一前一后,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爬坡上坎的一段路时,正好来路上出现刘永秀等三个大女娃,也提着桶下来洗衣裳。
便让到一旁,让人先下来。
“桃妹儿,你衣裳洗完了?”刘永秀走在前面,慢慢腾腾的,没有因为石自桃两人等在路旁就加快脚步。
刘永秀的嫉妒小心思,在进入夏季后越发浓烈了。
天气冷的时候,石自桃的新棉袄还穿在旧衣裳里面,等日子逐渐热起来开始穿单衣时,新衣裳便藏不住了。
她并不是爱炫耀的脾性,日常也都还穿以前补丁叠补丁的旧衣裳。
但新衣裳做出来就是穿的——尤其是窜个子快的小娃,衣裳再往大了做,也只能穿那几年的。
何况衣裳也不多就那两套,总会有一回换洗穿上新衣裳的。
刘家湾的大人还罢了,顶多说一句:“你家真疼娃儿!小娃儿生在你家可有福了!”
说过也就算了,没有哪个会去嫉妒两个小娃儿有新衣裳穿。
只是刘永秀这个年龄的半大娃儿们,就没大人们想得通了。
会忍不住羡慕,然后生出嫉妒。
石自桃牵着刘永学的手,让他别乱跑等着,“嗯,衣裳洗完了。”
刘永秀又问:“洗完了也玩会儿再回啊!回去这么早干啥?”
石自桃没甚好隐瞒的:“我妈怕是已经煮好早饭在等着了。而且我们今天要去嘎嘎家走亲戚,不好多耽搁。”
刘永秀听了,索性停在半坡,不走了。
盯住坡下的石自桃,表情里的嫉妒明晃晃的,做作地大声惊讶道:“呀!童养媳也能跟着婆子妈回娘家吗?!”
“那可不是你亲妈,是你婆子妈呀!”
走在刘永秀后面的刘永美,跟着吃吃地笑起来:“哎呀!人家家里人丁少,只要是个活的都稀罕,都宠得跟个宝贝似的!”
刘永美,刘发金家的闺女,她爷爷就是那个贪了乡亲十几年公粮的刘宗金。
如此一来,两人对石自桃的阴阳怪气也就有了理由。
虽然石自桃认为她们的夹枪带棒毫无道理。
但不耽误她回击:“秀姐,你妈和你奶奶说话的时候,是称呼的‘婆子妈’吗?”
刘永秀:“……”那自然是没有的。
和外人说起的时候称呼“婆子妈”不挑你的理,但当面肯定是要亲近地叫“妈”的。
“那我喊她叫妈,又啷个不对了?”
石自桃又看向后面的刘永美,“确实,家里娃儿多了就不稀罕了!尤其是女娃儿,就变成一根草了。”
“相比做草,那我还是更愿意当个宝的。美姐,难道你不愿意当个宝?”
相比别人家一对夫妻四五个崽子,她们家确实算是人丁不丰,但也不是旁人可欺的!
刘永美:“……”
石自桃眼见两人胸膛起伏、喘粗气,警惕地威慑道:“干啥子?你们还想打我们吗?”
“既然你们晓得我们家人丁稀少,只要是个活的都当个宝贝疼宠,那就别惹我们!”
“但凡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指头,我奶我妈都会找上门去,堵着你们家大门,骂得你们爹妈不敢露头!还要你们赔偿!”
刘永学在一旁助威:“赔偿!”
经历过被全刘家湾人堵门索要赔偿的刘永美,气焰咻地熄灭,不敢再和石自桃互瞪。
还戳戳刘永秀的后背,小声催促:“走了。”
刘永秀同样不敢真的打人。
石自桃家的女人,是真的会堵门叫骂索赔的,那到时候她奶、她妈、她家所有人能把她揭掉一层皮!
但又心气不顺,便把气出在刘永美这个一大家子人都不受待见的新“玩伴”身上,吼道:“走就走啊!催魂啊催,这不是在走吗!”
感觉找回一点面子的刘永秀,噔噔噔地就下了坡,气冲冲地梗着脖子往前。
刘永美心底委屈,但也不敢回一句:你自个儿也是个窝囊废,吼我做啥子!
因为她爷爷犯的事,他们一大家人过活都要看人眼色,以前的玩伴也都不理她了,只有刘永秀还愿意和她玩儿。
“桃妹儿,我洗完衣裳了回去,也要跟我妈走亲戚,去我大舅家!”
走在最后的刘永红,走到石自桃面前时停下,兴奋地分享。
今天是端午节,能被爹妈带出去走亲戚,对她们这样的小娃儿来说难能可贵。
毕竟这年月谁家都不富裕,拖家带口走亲戚去的人太多了,吃的也就多了,那可不讨喜。
刘永红,杀猪匠刘发虎的大孙女。
她家相较而言不缺油水,相比刘家湾一般女娃的面黄肌瘦,她长得是白白嫩嫩的。
先人眷顾,这一年多家里日子好了许多,石自桃也长了些脸颊肉。
此时撅着嘴巴,把头偏向一边,生气不愿理人的样子也蛮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