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男人冲林萝星作出噤声的手势。他满脸爱意的，牵着两只腐烂的手，把一对鬼尸慢慢带回家。

楼上关门声响起，又回荡不见。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萝星趁机将侯陈拉进屋子，重新降下钢门。

“他不是丧尸，你们见过丧尸会说话吗？说话，侯陈。”

林萝星拍侯陈一巴掌。

“说话，我会说话！”侯陈胆怯，满脸血红，却像开了发条一样，“叔叔阿姨我叫侯陈，今年26岁，本科学历，父母都不在了，死前在本地一家机器人企业做程序员，每月收入......”

林萝星又拍侯陈一巴掌，“没让你说这个！”

侯陈立即闭嘴，客厅里安静无比。

林萝星父母紧皱眉头，又不敢轻举妄动。母亲只好拉过女儿，再恶狠狠警告，“离、离我们远一点。”

林萝星在客厅给侯陈打了地铺，而后父母再也没有进入过客厅。父亲时常走到门廊前站着，探个头出来看看电视，瞥瞥侯陈，随后对空气嗷一嗓子，“那个......声音放大点，看新闻台。”

侯陈立即双手举起遥控器，将音量调高，调到了新闻频道。

“请广大市民积极反馈关于感染体的线索，禁止私藏感染体，违者......”

“感染体拥有生存权！”

记者连线时，一个男人冲进摄像头大声举牌抗议，电视台急忙掐断了直播。

两年前就曾爆发过这样的游行。两年后，国家拿这些的钱养了两年丧尸，现在轮到这批人的亲人变成丧尸了，又凭什么直接摧毁呢。

道理就是如此简单，有时候并非感情真的有多深。林萝星唏嘘。

新闻里播报着令人不安的消息。侯陈坐在客厅，紧张捏紧衣角。他的刘海已经洗干净，往两边拨开，露出微微发白的脸庞。

林萝星顺手拆了瓶侯陈带来的水。

“哎呀，不能喝！”母亲终于侵入了这块有毒的领地，她抢过林萝星的水，丢回箱子。接着弯下腰，费力地将水往厨房拖。

侯陈虽然人差不多已死，但眼里有活，他将阿姨推到一旁，把五箱水一下子全抱进厨房，再默默坐回客厅。

厨房里传来水被倒掉的声音，空瓶子梆梆落在地上，一瓶接一瓶，侯陈带来的水全部被倒掉了。

“你们干什么？”林萝星冲进厨房，“这是可以喝的水，水啊！倒了干什么？”

“哼，丧尸带过来的水，到时候喝了一屋子人都要死！”父亲用力将空瓶子摔在林萝星脚下，“我不管你怎么认识的死人，不要再和他来往，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萝星气得浑身发抖，可等她看见那两双浑浊的眼睛，所有的怒火又瞬间变成委屈。她呜咽，随后大声哭出来。

侯陈拦在她身前，第一次露出符合身份的凶光。他将尚未倒掉的一瓶水在手中捏碎，那瓶水像人头一样爆开，把两个长辈吓得不轻。

狭窄的厨房到处都是水花，水滴顺着侯陈的手滴落在地上，直到林萝星眼角的水痕也干了。

“看电视。”林萝星说。

侯陈点点头。

又过了三天，林萝星想不到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一向对门避之不及的父亲，主动凑近猫眼，殷切解除防护门。

一群配枪士兵冲进屋，他们二话不说开始在这间小房子里搜索。

林萝星不可置信，她转头盯着父母，却发现他们在角落里发笑。看见林萝星回头，他们露出一副你要懂事的表情，微微颔首示意她安静。

他们居然偷偷举报侯陈！但现在已经太晚，侯陈这么特殊的丧尸，一定会被抓走做实验到死。

林萝星闯进房间，试图拦住他们。

但这群士兵又迅速退了出来，用对讲机交流，“什么都没有，收队收队，下一个地点。”

父母愕然，伸手去拖士兵的衣袖，却被一把打在地上。士兵警告他们谎报消息是会坐牢的。林萝星看见士兵出门上楼，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心想侯陈有时候还挺机灵。

父母却马上接受了侯陈已走的喜讯，在客厅转着圈，在这块很久不踏入的小土地上欢欢喜喜。

楼道里还在闹。林萝星透过猫眼，看见一支漆黑的长枪从她眼前划过，她下意识往后躲避，随后贴得更紧。

透镜中，一名士兵押着住在楼上的银行男，他暴力驱散周围凑热闹的邻居。身后跟着几名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担着两具担架。

等他们下楼，林萝星才打开门，往楼下望。那堆人陷进楼梯黑色的螺旋中，匆忙急促。白布被吹开一个角儿，露出一只乌青的小手。

是那天见到的妻女两只丧尸，她们被搜出来了。

她们会被带到哪里，男人会受到惩罚么？

林萝星愣愣关上门，劫后余生但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