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成立了，他真的又变成了医生。

门外的队伍依旧停在13号，新的14号幸运儿尚未落入陷阱。

几人离开诊室门口，走到大厅边缘继续讨论。

“你说他到底翻篇没翻篇？”灰帽儿有些沮丧，嘟嘟囔囔，“又变回去了，差点死在里面。”

林萝星这才注意到，余叔和灰帽儿手臂撞得发紫，侯陈小臂又添一道刀伤，应该都是和医生打斗时留下的。

自己最后那段词似乎说得太晚了，她想。何必再和丧尸拉扯两三轮呢，如果直接说出来，也许医生就没机会发狂暴走。

林萝星感觉烦躁和沮丧，并非因为他人受伤愧疚。只是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她应该要做得完美。

听不进去其他人讨论什么，她痴痴望着对面空旷大楼，看见一个黑影飘过去，轮廓很熟悉，又想不起。

林萝星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骤紧眉头。

“萝星？怎么了？”侯陈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掌，她才笑笑，说太困了发会儿呆。

“只有再验证一次了。按照循环，他这次应该变成清醒人尸，但是这次情况又不同，风险不小。你觉得要不要再验证呢？”侯陈问她。

林萝星点头。然后她才意识到他们的意思是，重排一次第14号。

不知为何，她这一次却有点怕了。

“好，”但她别无选择，“走吧。”

林萝星率先起身，以此掩饰自己的退却。

他们一站在第14号，大厅又沸腾起来，人们照旧为了位置大打出手。

再次轮到他们，又是下午。灰帽儿又叫大家看看窗外夕阳，唯恐再也看不到，这一次其他人都没异议，不舍地看了。

“下一位。”田医生叫他们进去，“哪里不舒服？”

侯陈把手臂伸给他看，“两天了，伤口在扩大。这边小臂也被划伤了，想缝针。”

田医生点头，让他去病床上坐着，自己去准备工具。他戴上手套，将针、线、棉球、纱布、酒精，一样一样放进盘子，端到病床边的桌上，拉上窗帘，将操作区与外面隔开。

其他三个人想站到帘子里面，被田医生赶出去在外面等。他给侯陈的小臂擦药消毒，然后仔细缝合，感慨，

“你这伤口不小啊，要好好休养。”

侯陈点头，不好意思地补一句，“麻烦医生缝得美观点。”

田医生剪断线打好结，又擦了一遍消炎药，告诉他结束了。随后拉开帘子，回到电脑前，想象自己打印了一张取药单给侯陈，交代他，“缴费，一楼CT室对面药房取药。”

灰帽儿难以置信，问了句，“结束了吗？怎么......”

田医生不再理睬他们，对门口叫，“下一位，15号。”

14号完好无损地走出了诊疗室。

大厅里的人都站起来，对他们活着回来，感到无比震惊。灰帽儿抬起侯陈新缝的手臂，像举着奖杯，在走廊招摇过市。

“田医生在里面干了些什么，就只有治疗吗？”余衡急切发问。

侯陈点头，“就是治疗，一点异常状态都没有。看起来是，彻底结束了。”

林萝星长舒口气。她接过侯陈的小臂，仔细看了看伤口，“缝得很漂亮呀，等长好了应该也不会留疤的。”

侯陈支支吾吾点头。他有点小小骄傲，因为他早就知道林萝星会高兴，她喜欢自己的东西都能整齐规整。

余衡建议大家找地方过夜，再商量之后往哪里去。

离开前，林萝星站在电梯口，朝那群人说话，“医生已经不会再杀人了。刚才我们是第14个，我们已经完好无缺地出来了。你们也不用再顾忌什么14不14的了。”

侯陈也举起手，再次证明。

他们仍然犹疑。三三两两想去第14号位置，却又害怕。不过生命不等人呐。有人背着将死的孩子，毅然决然走了过去。于是那条队伍，终于越排越长。

14、28、42......

“下一位。”

他们回到人事办公室休整。

累了，也无话，几人便各自休息。

余衡站起来，“你们好好休息，我的丧尸还没吃东西，我带他找点尸体吃。”说完，推着胖丧尸往外走。

他没有去找尸体，确定无人跟踪便走上五楼，进到诊疗室。

上午打斗时，田医生遭到猛攻，不少身体组织掉落在地上，此时仍留在屋内。余衡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捡，终于搜集到一捧腐肉。他笑了，解开丧尸的嘴套。

胖丧尸嗅到血腥味，向他扑过来。

余衡将一捧腐肉全塞进去，低声呢喃，“吃吧，他能清醒，吃了他的肉，你也要清醒啊。”

林萝星和侯陈也没休息。林萝星怕侯陈饿，带着他走到帮派人员丢尸体的楼后。人尸堆成一座小山，最下面的已经腐烂，蛆虫成群，腐臭味令人作呕。

林萝星面无表情，靠近尸山，拖来一个还算新鲜的死人。她仍然不痛快，一想到下午自己没有及时说出那句台词，拖所有人后退，她就恨得牙痒痒。

为什么做不好？为什么总是做不好？

她脑子里不断想起父母的质问，他们总是问这一句，无论取得什么样的成绩永远永远都是这一句。

她把指甲抠进肉里，冒出来血，才勉强露出笑脸，温柔地对侯陈说话，“饿了吗？吃吧。”

侯陈愕然，他没在林萝星面前吃过人。他害怕林萝星会讨厌自己，迟迟不敢动。

林萝星睁大眼睛，惶恐地后退了几步。她开始发抖，发疯，带着哭腔问，“你不饿吗？你不是喜欢肉吗？连你也你讨厌我对吗，你也觉得我很差劲，什么都做不好是不是！啊，不对，我知道了，是不是肉不够新鲜？”

林萝星丢开手里那只腿，跑进尸堆，去扒烂成泥的红肉。她好像什么都闻不到看不见，双手捅进尸体膨大的肚子，翻开肚皮，掏出一堆黏稠的内脏，递到侯陈嘴边。

可惜他是侯陈。侯陈呆呆望着她，只看见她脸上的泪水，抬手擦了。

他张开嘴，在她手上，将脸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吞。

灰帽儿也没有睡。他看四下无人，便坐直了，对着墙壁，窃窃私语，两只花臂紧紧缠在身上。

如果你走近，会看见这纹身异常漂亮，左手白虎右手青龙，一直缠斗到背上。再仔细听，你会听见他在说，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