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坐在安全屋外的走廊里。
住所医疗系统测出的距离是七点四米。
她背靠墙壁,双腿曲起,终端放在膝上。战区书面汇报停在第十三页,右上角的阅读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
同一段内容,她看了三遍。
一个字也没翻进去。
安全屋内很安静。
裴序川没有睡。
萧既明知道。
门边的生命监测灯保持绿色,代表他的身体数据仍在安全范围。除此以外,她看不到任何完整医疗数据。
她抬头看了一眼。
裴序川的声音隔着内线传出来。
“你在看什么?”
“战区汇报。”
“十分钟没翻页。”
“你怎么知道?”
“共同住所工作风险提醒。”
萧既明低头。
终端右上角果然亮着一枚灰色标记。
【持续阅读无操作:10分21秒】
她关掉提醒。
“现在不知道了。”
“嗯。”
“你这个‘嗯’能不能少一点?”
安全屋里安静几秒。
“可以。”
萧既明更烦了。
她将终端放到身旁,站起来。
安全屋内立刻传来声音。
“去哪?”
“厨房。”
“做什么?”
“倒水。”
“水在你右边。”
萧既明低头。
走廊边的小桌上确实放着一瓶水。
她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现在不去了。”
“嗯。”
“裴序川。”
“什么?”
“闭嘴。”
门内彻底安静下来。
萧既明重新坐下。
几分钟后,她低声说:“我回来了。”
裴序川停了一下。
“嗯。”
过去三年,裴序川进入易感期时,她从军部回家,偶尔会隔着安全屋的门说一句同样的话。
现在她一直在家。
这句话说的只是——她仍在门外。
萧既明重新拿起终端。
这一回,第十三页终于往下翻了一行。
—
下午一点十六分,玄关监测系统发出一声提示。
【公共设备层检修人员已离开】
【住所临时空气循环改造完成】
萧既明确认外围通道全部关闭。
维修人员从公共设备层撤出,全程没有进入私人生活区。住所安全系统也显示,玄关内侧从未发生人员通行。
她从走廊回到客厅。
经过玄关时,脚步忽然停住。
地面角落里落着一只蓝色的一次性鞋套。
应该是检修人员更换防护装备时,从公共设备层的传递口滑出来的。
鞋套很轻,边缘贴着墙脚。
萧既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知道它没有危险。
检测人员离开前,住所系统已经完成污染筛查。鞋套表面不存在生物残留,甚至没有真正被人穿过。
它仍然不该出现在这里。
萧既明弯腰将鞋套捡起来,扔进密封回收口。
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下。
鞋套刚才落过的位置似乎留下了一点痕迹。
她取出清洁布,将玄关靠墙的那块地面擦了一遍。
擦完以后,瓷砖的反光和旁边略有不同。
她换了一块新的清洁布,从玄关门口重新擦到走廊转角。
终端在口袋里连续震动。
她没有理会。
直到清洁布被扔进回收口,萧既明才站直身体。
兔耳已经完全从发间露出来。
雪白的耳尖向后压着,绷得很紧。
终端再次震动。
住所医疗系统弹出红色提示。
【萧既明易感期:已进入】
【当前阶段:第一高风险窗口】
【领地整理行为:显著增加】
【信息素控制能力:下降】
【建议:停止接触陌生气味及人员残留物】
萧既明看向刚刚擦过的地面。
安静几秒,她将手里的清洁剂放回原位。
安全屋内,裴序川已经收到共同住所风险提示。
“萧既明。”
“嗯。”
“你进周期了。”
“我看见了。”
“离玄关远一点。”
“已经处理完了。”
“你擦了两遍。”
“第二次范围比较大,不算同一个位置。”
裴序川没有回答。
“你想说什么?”她问。
“没有。”
“你刚才准备说。”
“现在不准备了。”
萧既明低头确认清洁剂瓶身的标签朝向正面。
“很好。”
现在,他们真的同时进入了易感期。
—
周期预警进入军部医疗系统后,最高权力代理链自动提升一级。
最高司令的日常军事调度转由既定代理系统承接。
最高指挥官的普通协调事务则进入战略协调署,由顾令仪和两名战区副指挥官分别处理。
两人依然保留紧急最高权限。
持续会议、高负荷审阅和普通行政裁决暂停。
十分钟后,顾令仪向萧既明发起第三授权通讯。
“西部战区有一项军医撤换申请。”
她将文件放上共享屏幕。
涉及十二名高等级军人的紧急转运,需要最高指挥官与医疗第三授权人共同确认。
“我已经看过。”萧既明说,“同意转运。”
顾令仪没有立即签字。
“你的易感期风险等级。”
“一级。”
“认知数据呢?”
“正常。”
“做一次短时测试。”
萧既明抬眼。
“我能处理。”
“我问的不是你想不想处理。”
顾令仪的声音很平静。
她是医疗系统第三授权人。
确认最高指挥官在签署重大医疗调动时具备完整判断能力,本来就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萧既明接入认知测试。
屏幕连续弹出三组战区数据。
转运时间。
医疗舱数量。
沿途信息素隔离等级。
备用路线风险。
她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排序,指出第二条路线存在一处未经更新的边境封锁,又将其中两名重伤人员的优先级向前调整。
系统给出结果。
【认知稳定性:正常】
【决策速度:较基准下降3.1%】
【未达到权限限制标准】
顾令仪完成签署。
“紧急裁决权保留。”她说,“普通医疗协调继续由我代理。”
“可以。”
“你什么时候进入的?”
“十分钟前。”
“裴序川呢?”
“比我早。”
顾令仪停了一下。
“完全重合?”
“高峰时间还在预测。”
“军部预案里没有这种情况。”
“现在有了。”
“现在只有事实,没有预案。”
萧既明看着屏幕另一侧的顾令仪。
“那就补。”
顾令仪点头。
“我已经向双权力结构特别复核委员会提交了风险说明。”
“他们怎么说?”
“正在讨论。”
通讯结束前,顾令仪又看了一眼萧既明露在发间的兔耳。
“医疗限制期间少工作。”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像沈嘉遇了?”
“第三授权人需要保持独立。”
“裴序川教你的?”
“你留下的。”
屏幕熄灭。
萧既明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
过了几秒,她给裴序川发消息。
【顾令仪最近胆子越来越大。】
安全屋里的回复很快出现。
【你留下的。】
萧既明把终端扣在桌面上。
—
下午三点,程砚舟将一份内部讨论摘要转入裴序川的权限区。
【双权力结构特别复核委员会】
【临时议题:现有最高权力结构是否存在周期性双重缺位风险】
文件列出了过去六十年的最高权力生理周期记录。
最高司令大多由Alpha担任。
最高指挥官则长期由Omega担任。
政治联姻并不是这种组合延续百余年的唯一原因。
历史运行记录显示,完成伴侣登记的Omega最高指挥官能够在安全范围内,通过信息素稳定降低Alpha最高司令易感期的受体兴奋和攻击警戒。
部分最高司令因此缩短了退出高强度决策的时间。
而最高指挥官的周期则由独立医疗体系和既定代理链处理。
两条最高权力线极少在同一时间进入生理风险窗口。
当前这一届不同。
两名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可能互相刺激。
最高司令与最高指挥官同时退出持续高负荷决策,历史预案中没有对应条款。
裴序川将摘要翻到最后。
委员会提出的问题只有一句:
【过去由第二性别互补承担的权力连续性稳定功能,现在应由何种制度替代?】
萧既明的通讯请求在这时接入。
她坐在东侧客厅,兔耳仍露在发间,终端旁边的水杯与桌沿保持完全平行。
“看见了?”她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