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脑子更晕了,又赶紧低下头,指尖在杯壁上划来划去,像在描摹什么心事。
“很好喝。”江存光笑了笑,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糖,漫进眼角眉梢,“和以前一样。”
岁碎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只是拿起新鲜的椰子肉和菠萝汁,低头捣鼓起来,试图用动作掩饰心底的波澜。
他俯身时短袖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纤细的颈线,小臂的薄肌线条流畅干净,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看得江存光的目光微微一沉。
冰块在容器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与爵士乐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仿佛两人从未分开过。
江存光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认真的侧脸、微微颤动的睫毛、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一路往下,贪恋地掠过他露出的肩颈和腰线。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软,更让人想靠近。
他忍不住微微前倾身体,鼻尖几乎要碰到吧台的边缘,贪婪地呼吸着混着他桂花香的空气,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沉默在酒杯之间漫开,江存光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绕了两圈,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个好消息想跟你说。”
语气里压着雀跃,却多了几分郑重,像攒了很久的事,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时机。
岁碎手下捣鼓的动作顿了半拍,指尖捏着调酒勺静了几秒,垂着眼没应声。
等他再抬眼时,那杯椰林飘香已经倒进高脚杯,杯口插了片切得整齐的菠萝,稳稳推到了江存光面前。
他眼里带着一丝茫然的好奇,勺尖滴下一滴橙黄色的果汁,落在吧台上,晕开一小点痕迹。
“我拿到一个顶奢的评估机会。”江存光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却没细说品牌和资源——他知道岁碎不关心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算是很难得的机会,等录完节目就去准备。”
岁碎握着调酒器的手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击的声响更清脆了些。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杯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挺好,恭喜你。”
没有抬眼,笑意藏在眼底,分量却轻得像风,让人抓不住。
他指尖敲了敲杯壁,动作慢腾腾的,带着点酒后的慵懒:“尝尝这个,椰奶和菠萝汁的比例调过了,不腻。”
江存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醇厚的椰香混着菠萝的清甜在口中化开,比莫吉托更温润,他笑着点头:“比刚才的更合我口味,谢谢你。”
他顿了顿,看着岁碎,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烧穿空气,认真地补充道,“你调的都好喝。”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两秒。
江存光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岁碎被那道目光钉了两秒,才错开视线,伸手去拿自己的威士忌杯,指尖微微发紧。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杯壁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台面上,与刚才的果汁痕迹叠在一起。
他放杯子时没对准杯垫,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酒精的作用越来越明显,他的眼神更朦胧了,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看什么都带着点不真实的柔软。
酒吧里的氛围愈发黏腻,暖黄的灯光与冷调射灯交织,爵士乐的节奏放缓,威士忌的醇厚混着椰奶和薄荷的清新,再缠上岁碎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形成独特的香气,在空气中缠缠绕绕,像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拉得很长,甜得发腻。
聊到江母的病情,岁碎的语气又软了些,声音带着点含糊:“阿姨最近还好吗?”
他记得上次通电话时江存光说她恢复得不错,只是此刻脑子转得慢,想不起具体是哪天通的话了。
“挺好的,在慢慢养。”江存光的神色柔和下来,“她还问你来着,说挺想你的,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去看她。”
“好啊。”岁碎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笑容浅浅的,带着酒后的憨态,“等录完节目,我们就去。”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们”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像颗石子投进湖心,漾开细碎的涟漪。
江存光握着杯沿的指尖倏地顿住,呼吸轻了半拍。
他没点破,只是喉结微滚,轻轻应了声“嗯”,声线比刚才沉了些,眼底悄悄漫开一点亮,混在酒吧暖黄的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扎扎实实沉在了心底。
两人默契地移开目光,话题又漫开去,可那两个字像生了根,悄悄沉在了各自心底。
话题渐渐从具体的人和事抽离,漫无边际地散开。
从上学时的趣事聊到现在的工作,从喜欢的歌聊到看过的电影,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顾忌什么,就这么顺着心意聊。
岁碎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更放松,偶尔还会笑出声,笑声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挠在人心上。
唱片机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鼓点更缓,萨克斯的旋律缠绵得像化不开的糖。
岁碎指尖敲着吧台,跟着节奏轻轻晃着杯子,眼神迷离:“这种调子很妙,鼓点不躁,像晚风裹着人,独处时听,能把心里的杂事都吹走。”
江存光抬眼,目光落在他被暖光映亮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影,语气带着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和你聊天时听,比独处更踏实。”
岁碎指尖在杯壁上缓缓划了一圈,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沉默像被拉长的线,在酒杯之间缠缠绕绕,谁也不肯先收紧。
爵士乐还在淌,酒香还在漫,两人隔着一张吧台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层薄纱,谁都没伸手去掀,可呼吸里,已经缠上了彼此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