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忽略的时光,那些被辜负的心意,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这么多年,从未拔去。
“我知道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岁碎放在吧台上的手,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却没松开,反而用力攥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去,烫得岁碎的指尖微微发颤,“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但我想告诉你,以后不会了,”江存光的眼神格外认真,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会再敷衍你,不会再做让你难过的事,我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会学着在乎你的情绪,会……好好爱你。”
“好好爱你”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岁碎的心底炸开。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角瞬间沁出一滴泪,晶莹剔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想回应,想点头,想告诉他自己也很想念从前,很想念那个眼里只有彼此的时光。
可身体却像不属于自己一样,怎么都动不了,只能任由泪水静静流淌,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泪意里混着委屈,混着思念,还有藏了太久不敢说出口的心意,全在这一刻顺着眼角漫了出来。
江存光看着他眼角的泪,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他以为岁碎是不愿意,是在抗拒,眼底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像燃尽的炭火,只剩下一点余温。
却还是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只是摩挲的动作更轻柔了些,带着一丝无力的安抚。
“没关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却依旧温柔,像在安慰岁碎,又像在安慰自己,“我可以等。”
等多久都没关系。
“等你愿意面对,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岁碎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失落,心里更难受了,像被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却还是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眨了眨眼,让眼泪掉得更凶些,像是在无声地回应——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这又是一场梦,害怕醒来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又沉默了许久,空气里只剩下爵士乐的旋律,还有两人绵长的呼吸声。
江存光看着岁碎越来越迷离的眼神,看着他几乎要垂下来的脑袋,知道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岁碎,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对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发丝蹭过他的颈窝,带着一点痒意。
他的眼神闭了又睁,像只犯困的小猫,睫毛颤动着,像是在强撑着保持清醒,却又忍不住往下沉。
“困了吧?”江存光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带你去休息。”
岁碎没回应,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找到温暖港湾的小猫,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江存光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弯腰打横将岁碎抱起。
岁碎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软软的,像一团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带着淡淡的酒香和清甜的桂花香,挠得他心尖发痒。
手掌贴着岁碎的腰腹,能清晰地摸到那流畅的薄肌线条,软而不塌,手感好得让他舍不得撒手。
680平米的套房长廊静谧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与脚步声交织。
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响,墙壁上挂着的印象派油画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路亮到卧室门口。
江存光的步伐放得很慢,很稳,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岁碎靠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魔力,让他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卧室里,巨大的落地窗挂着丝绒窗帘,挡住了窗外的灯火。
柔软的真丝大床占据了房间的核心位置,床单是浅灰色的,绣着暗纹的藤蔓,枕套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江存光轻轻将岁碎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他看着岁碎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泛着酡红,嘴角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甜甜的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暖光沿着肩线漫下去,一寸一寸收拢着夜色的轮廓。
指尖掠过的地方,布料一寸寸滑落,露出底下被灯光浸软的皮肤。
岁碎轻轻哼了一声,像在梦里被什么碰了碰,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江存光没有立刻动,目光顺着那道光线缓缓移下去,呼吸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看一幅会呼吸的、刚刚被他拆开的画。
夜光从落地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靠近的时候,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潮水,像鼓点,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拼命想要破土而出。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拉起来一点,盖到岁碎的肩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什么。
指尖隔着布料触到对方的肩线时,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拉细了,细到能听见彼此呼吸里最轻微的起伏。
他拿起一旁的薄被,轻轻盖在岁碎身上,掖好被角,刚想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了。
低头一看,岁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迷离,像蒙着一层水雾,却牢牢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别……走。”
那两个字,像一根滚烫的线,狠狠牵住了江存光的心脏。
他没有走。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熄了,久到岁碎的呼吸彻底沉进了均匀的节奏里。
最后他躺下来,隔着一段克制的距离,感受着对方呼吸的起伏——没有更多。
夜很静,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渐渐撞上了同一个频率。
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将他们裹在同一片温柔的寂静里,分不清是谁的温度先传到了谁身上。
岁碎似乎很喜欢这份暖意,无意识地往热源的方向挪了挪,脑袋轻轻靠过来,呼吸变得更加平稳。
清冽的气息混着清甜的桂花香在枕畔缠在一起,像一剂安神的良药,让人安心。
夜很深了。
套房里的灯早熄了,窗外的城市灯火还远远亮着,像浮在深海表面的碎光。
那段过去没有被抹去,那道坎也还在——可它不再像从前那样,横在两人中间,冷冰冰地拦着路。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悄悄变了,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说不清它会在什么时候停下。
只知道这一夜过后,有些位置,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藏在夜色里的那点温度,像终于等到了土壤的种子,悄悄落了地。
谁都没有说破,但谁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