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暗灯,穹顶的水晶灯逐排熄灭,只剩舞台中央立着一支立式麦克风。
墨绿色丝绒长裙的身影缓步走到台前,是五十三岁的林珮如。
金曲奖终身成就奖得主,华语乐坛黄金时代最后一位活跃的天后。
她颈间耳间空无一物,没戴任何珠宝,只抬手轻扶麦架,清唱起《夜来香》的副歌四句。
嗓音醇厚清亮,没有伴奏,只顺着石膏穹顶轻轻打了个转,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尾音散尽时,全场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真切的掌声,不是应酬式的敷衍,是满场藏家与名流发自心底的致意。
“珠宝和声音有点像,都是留得住时间的东西。”
林珮如笑着说了一句,没多逗留,转身下台。
她缓步经过主桌,目光先扫过李容桢颈间那串1936年的古董蓝宝石,指尖微抬示意了下,轻轻颔首。
李容桢和苏曼都起身伸手相握。
江存光也跟着站起身,微微躬身:“林老师好。”
林珮如的目光落过他驳领上的两枚典藏胸针,停留半秒,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径自走向侧边的休息区。
主桌重归低声交谈的氛围。
江存光落座,余光扫过全场。
斜对角的沈渡腕间戴着别家腕表,正侧头和师妹姜以宁低语;隔壁桌的许宴指尖转着酒杯,半开麦翻车的余温还没散;主桌最里侧的陈景行始终沉默,指尖搭在杯沿没动过。
主菜撤下,甜品尚未上桌的间隙,侍者端着银托盘缓步走来,给每位主桌宾客递上一只丝绒小锦囊。
主持人踩着丝绒地毯上台,笑着宣布规则:
“接下来是我们的趣味小游戏——无声寻宝。
每个锦囊里装着一件小道具,大家拿着道具去展区找对应展柜,每个展柜暗格里都藏着一件品牌定制小伴手礼。
书签、放大镜、袖扣底座,每人都有,每人不同,纯当消遣,不涉及任何消费。”
宾客们笑着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展区走,气氛一下松快下来。
江存光拆开锦囊,掌心躺着一枚微缩复刻胸针。
银镀铑的底托,中心嵌着一颗小颗蓝色托帕石,样式和他驳领上那套1928年的王公典藏款一模一样,尺寸不大,刚好能别在衣襟上。
旁边的侍者压低声音:“江先生,这是品牌方专门为您准备的纪念版,只此一件,不对外发售。”
江存光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金属面,抬手把它别在了西装内袋边缘,露出一小角银边,不扎眼,低头时却刚好能瞥见。
不远处的李容桢拆开锦囊,拿出一枚金属袖扣底座,附带的小纸条写着“欢迎您为它选一颗石头”。
她笑着摇头:“倒是会做生意。”
两人结伴往展区走,一路闲聊着珠宝工艺,步履从容。
二楼专属VIP包间里。
百寸屏幕把楼下的画面收得清清楚楚。
江存光拆锦囊、低头别胸针的一连串动作,岁碎全程看在眼里。
那枚微缩胸针是他三天前让人专门定制的,品牌内部统共只有三个人经手。
镜头恰好拉近,框住江存光低头瞥向内袋时垂落的眼睫,侧脸浸在暖光里,没什么表情,指尖却轻轻蹭了蹭银边。
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淡淡说了句:“有点意思。”
宾客三三两两聊着天回到主桌,气氛比开场时松快了不少。
江存光落座时,指尖下意识按了按内袋边缘的银边,触感微凉。
下一秒,场内水晶灯再次逐排暗下,晚宴核心环节正式开启。
舞台两侧嵌入红砖墙面的恒温展柜依次亮起暖光,带着细微制冷白雾的玻璃柜缓缓推出,一件件跨越岁月的典藏高珠通过特写投在大屏上,像散落的漫天星辰。
四位资深匠人缓步登台,聚光灯落在他们手上。
滚珠边镶嵌、隐秘式镶嵌,指尖的动作稳得纹丝不动。
江存光的目光落在最年长那位匠人手上。
老人三指捻着细如发丝的金丝,指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指尖的薄茧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正是他三天前在工艺注解里反复看过的“三指定捻法”。
镊子划过金属的细微声响,成了全场唯一的动静。
他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摩挲杯壁的下意识动作彻底停住,周遭的低声寒暄半分都没入耳,只牢牢盯着台上的每一步工序。
“江先生对这些老工艺也感兴趣?”身侧的李容桢笑着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意外,“我接触过不少圈内艺人,大多只关心珠宝上镜效果,很少有人盯着工艺看这么久。”
“以前了解得浅,接了合作,就想着多做些功课,别闹了笑话。”江存光收回目光,语气谦和却笃定,“宝石再珍贵,终究是死的,能让它有温度的,是匠人的手艺。这些工艺要是断了,太可惜了。”
李容桢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举杯与他轻碰一下,没再多说。
另一侧的苏曼也跟着笑:“难怪我家姑娘天天追着你的节目看,现在这圈子里,能沉下心做功课的年轻人,确实不多。”
江存光谦辞一笑,刚要接话,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客气又小心翼翼。
他回头,先愣了一瞬,才认出身后的人是傅承。
两人同录一档综艺,只在录制现场见过两面,录完前两期便再无交集,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过。
傅承端着酒杯站在那里,黑色丝绒西装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和周遭一丝不苟的宾客格格不入。
腕间的镂空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见他回头,傅承弯了弯腰,笑着压低声音:“江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江存光眼里还带着意外,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傅承。
综艺里就看得出,这少年最烦这种端着规矩的应酬场合,更别说这种定向邀约的高珠晚宴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疏离,带着礼貌的疑惑:“傅先生,你也来参加晚宴?”
傅承笑了笑,微微欠身示意,指尖转着酒杯,话说得周全得体,是标准的社交场面话:“正好收到了品牌方的邀约,过来露个脸配合宣传。就不打扰江老师您应酬了,您先忙,我去别处跟人打个招呼。”
说完,他便转身融进往来的人群里。
半句没提二楼的岁碎,也没说自己来的缘由,只留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嘉宾偶遇。
而主厅里,傅承走后,江存光的注意力立刻落回了舞台上。
他心里虽有一瞬诧异,却也没再多想,只当是品牌方为了综艺联动邀了其他嘉宾。
周遭的喧嚣寒暄,半分都没分走他的目光。
匠人展示结束,主持人笑着举起话筒,声音里带着官宣的郑重感。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新晋全球品牌大使——江存光先生上台!
也期待未来,我们能与江先生携手,把百年珠宝工艺与东方匠心,带给更多观众。
有请江先生,为我们分享佩戴这套封存近百年的典藏孤品的感受!”
聚光灯瞬间打过来,全场目光齐齐聚焦。
江存光不慌不忙整理好西装领口,扶正驳领上的胸针,从容起身迈步上台。
经过苏曼身侧时,对方抬杯朝他微微示意,他颔首回礼。
踏上舞台台阶的瞬间,侧幕的追光斜斜扫过眼尾,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即稳住神色。
握住话筒的那一刻,金属外壳的微凉顺着指尖漫上来。
他指尖微顿,便稳稳抬眼看向全场,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沉稳,没有半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