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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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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碎绕开喧闹的走廊,独自走上了教学楼天台。

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惊飞了栏杆上打盹的麻雀。

初夏的晚风裹着凤凰花甜腻的香气扑过来,几片火红的花瓣打着旋落在他的校服肩头。

他靠在冰凉的水泥栏杆上,指尖捻起一片落在石面上的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发卷,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有些干。

江存光推开天台门时,正看见岁碎把那片花瓣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红色看天上的弯月。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瘦,落在身后的地面上,和凤凰树的枝桠影缠在一起。

“找了你半天。”江存光走过去,递给他一瓶冰酷儿,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以为你跑丢了。”

岁碎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罐子,微微缩了一下。“上来吹吹风。”

风穿过天台的铁丝网,发出低低的呜咽。

楼下操场的夜灯昏黄,把跑道染成一圈模糊的橘色,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圈圈荡在夜色里。

远处广播站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窗帘后有人影在晃动。

江存光侧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岁碎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今天话很少,从下午签完联名书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像把自己沉在了水里。

“怎么了?”江存光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一直没怎么说话。”

岁碎捏着酷儿罐,指尖在冰凉的瓶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向远处漆黑的教学楼,那里的窗户一盏盏亮着,像无数个被关起来的小盒子。

“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学校。”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还记得我们初中那时候吗?那时候我总觉得,学校不是用来读书的,是用来熬的。”

江存光没有说话。

他拧开自己手里的酷儿,又把岁碎那瓶也拧开,递回去。

指尖碰到岁碎微凉的手指,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收回。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一点都没变。”岁碎喝了一口,橘子的甜意混着气泡在舌尖炸开,“这些小孩还是要被当众骂笨,被分数分成三六九等,被所有人说‘忍一忍就过去了’。那些不该他们扛的压力,还是一样压在肩上。”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花瓣,在他们脚边打了个转。

“所以初中毕业我死活不肯留在那里,让我爸妈把我送到了千里之外。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老师会蹲下来跟你说话,原来同学不会互相欺负,原来上学也能是开心的。不是我讨厌上学,是我讨厌以前那个环境。”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目光飘得很远,像是透过眼前的夜色,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总在想,要是有人能站出来说一句‘不对’就好了。要是有人能告诉那些被骂笨的小孩,他们不是没用的就好了。可是没有。所有人都在说‘忍一忍’,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转过头看向江存光,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这次有人站出来了。而且,我也站出来了。”

江存光的心猛地一软。

他看着眼前的岁碎,那个总是冷着脸、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此刻眼睛里闪着光,像终于把压在心底十几年的石头搬开了。

“其实初中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你很烦课业。”江存光轻声说,“那时候总看见你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外,课本摊开着却一页都没翻。想跟你说话,又怕打扰你,看着你每天都不开心的样子,我其实挺难受的。”

岁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上个星期录完第二期,听了你在微博分享的陈粒的《亲爱的你》。”江存光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认真,“你没写任何文案,就只转了那首歌。我循环了一整晚,那时候就在想,要是能让你更开心一点就好了。”

风卷着一片凤凰花瓣,轻轻落在岁碎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微微一颤,酷儿罐在手里转了半圈,没有说话。

“所以这次能跟你一起回来,能跟你一起做这些事,我特别开心。”江存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一个人在踹那口气,我陪着你。以后你的不开心,我都接着。”

江存光顺势握住了他捏着瓶子的手。

他的手很暖,把岁碎冰凉的手指整个裹在掌心。

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还好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岁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把酷儿罐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压下了鼻尖的酸涩,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明天最后一天了。”他轻声说。

“嗯。”

“夏乐阳和傅程弄的那个‘纸鹤与晚风’,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岁碎看着他,“你准备写什么?”

江存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节目组发的白色便签纸,边缘带着小小的锯齿。“还没写,不知道写什么。”

岁碎拿过来翻了翻,空白的,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他把纸递回去,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写你想说的。”

“想说的太多了。”江存光笑了笑,把纸揣回口袋,“怕一张纸写不下。”

岁碎没接话,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便签。

江存光看见上面已经写了字,黑色的字迹很锋利,被折痕分成了几段。

但岁碎没给他看,只是翻过来背对着他,慢慢折成了一只纸鹤。

他折得很慢,每一个折角都用指甲仔细压平,连鹤的翅膀都叠得整整齐齐,像下一秒就能飞起来。

“写了什么?”江存光问。

“没什么。”岁碎把纸鹤攥在手里,指尖轻轻捏着鹤的尾巴。

江存光笑了,没有追问。

他从岁碎手里拿过那只纸鹤,又掏出自己那张空白的便签,一起放在天台的栏杆上,然后捡起一块小小的石子,轻轻压在上面。

风一吹,纸鹤的翅膀微微动了动,像要乘风飞去。

“明天,我们一起挂到操场最高的那棵凤凰树上。”

岁碎看着月光下泛着银光的两只纸鹤,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一点。

“好。”

直播弹幕

“天台氛围感直接拉满!凤凰花和月光太配了”

“原来存光循环了一整晚岁碎分享的歌!太好磕了”

“没有文案的转发!存光却听懂了所有!这就是默契”

“‘以后你的不开心,我都接着’,这句话比告白还戳人”

“原来岁碎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的遗憾,还好这次有人接住他了”

“存光的手一直握着他!温柔到骨子里了”

“风吹纸鹤那一下!宿命感拉满了”

镜头从天台切回教室。

晚自习开始前,夏乐阳和傅程把全班留了下来。

夏乐阳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是他和傅程这两天趁课间偷偷画的,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凤凰树、主席台和一群小人。

他在广播站听到《没关系》之后,那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了根。

他跑去找了方校长,方校长说青年节的活动本来就交给学生自己办,让他放手去做。

于是他找了傅程,傅程找了广播站站长,站长找了学生会,学生会找了各班班委。

一天之内,一个松散却充满热情的筹备组就这么搭起来了。

“明天下午,操场!我们的活动叫‘纸鹤与晚风’!”

台下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举手问:“今天晚上呢?可以有活动吗?我们不想这么早就回宿舍!”

夏乐阳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安排晚上的环节。

晚上,好像确实空了一块。

他挠了挠头,看向傅程,傅程也摇了摇头。

“晚上我来。”

一个声音忽然从教室后排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江存光坐在靠窗第五排,岁碎旁边的位置。

他说:“我和岁碎,今晚主持一档校园电台节目。就在广播站。”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有人偷偷拍了拍手。

“全校都可以投稿。”江存光继续说,声音很稳,“匿名的也可以,实名的也可以。想说给谁的话,想对学校的意见,想吐槽的老师,暗恋的人,说不出口的道歉,什么都可以。我们念给全校听。”

夏乐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激动地拍了拍讲台:“卧槽!这个好!这个太牛了!”

岁碎转头看着江存光,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没有拒绝。

江存光在课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岁碎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往他那边悄悄挪了半寸。

“节目叫什么?”班长举着手问。

江存光想了想,转头看向岁碎。岁碎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就叫‘纸鹤与晚风’。”他说,“今晚先把纸鹤折好,明天再挂上去。”

傅程问需不需要帮忙搬设备,江存光说只要广播站的设备能正常用就行。

傅程点了点头,说他会提前一个小时去调试,把所有旋钮都擦干净。

广播站站长从后排站起来,把一串银色的钥匙扔给了江存光。

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江存光伸手接住。

“设备都没问题。”站长笑了笑,“投稿手机号我贴在信箱上了,祝你们今晚顺利。”

夏乐阳又拍了拍讲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好!那今晚广播站交给江哥和岁哥,明天下午操场交给我和傅程!大家分头准备!散会!”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大家纷纷拿出便签纸和彩笔,开始折自己的纸鹤。

有人趴在桌子上写悄悄话,有人互相教怎么折更好看的纸鹤,还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明天要在喊话台上喊什么。

江存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广播站钥匙,又转头看了看身边正在折纸鹤的岁碎。

岁碎的手指很修长,折纸的时候动作很好看。

“没提前跟你说,不会生气吧?”他小声问。

岁碎抬起头,摇了摇头。

他把折好的一只小纸鹤,轻轻放在江存光的手心里。

“不会。”他说,“挺好的。正好有些话,我也想说。”

直播弹幕

“岁碎说他也有话想说!期待住了!”

“岁碎居然没拒绝!还挪了椅子!”

“这对真的是,一个不说一个全懂”

“全班欢呼的时候我也跟着激动了”

“站长扔钥匙那一下好酷啊”

“今晚的电台!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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