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存光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便签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岁碎。
他的手臂很用力,把岁碎整个拥进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下巴抵在岁碎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头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还有阳光和凤凰花的香气。
“嗯。”江存光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也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祝福。”
风卷着几朵火红的凤凰花瓣吹过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千万只纸鹤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彼此温热的心跳。
直播弹幕
“我直接原地爆哭!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才是最顶级的浪漫!”
“存光把纸鹤放在心口了!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凤凰树下的拥抱,千万只纸鹤见证,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谁懂啊!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真的比任何告白都戳人!”
“原来最好的答案,从来都不是我爱你,而是我希望你永远好好的”
“纸鹤里的答案,是最温柔的告白,也是最真诚的承诺”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这对必须锁死!”
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整个教学楼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广播声打破了宁静。
夏乐阳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沙哑,透过每个教室的喇叭,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全校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到环形教学楼走廊集合!重复一遍!所有学生!放下你们手里的笔!到环形教学楼走廊集合!有大事要干!”
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了。
学生们扔下手里的笔,合上桌上的练习册,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涌向环形教学楼。
不到十分钟,六层楼高的环形教学楼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栋呈巨大“回”字形的建筑,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但今天,这里充满了笑声和喊声,像是一场盛大的青春狂欢。
每层走廊的栏杆边都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一楼一直排到六楼。
五月初的阳光从穹顶的巨大天窗照下来,在中庭里投下一道笔直的、巨大的光柱,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是无数个跳动的精灵。
夏乐阳站在一楼中庭的正中央,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大喇叭,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仰着头,对着六层楼的学生,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同学们!三年了!你们藏了多少话在心里!受了多少委屈!有多少梦想没说出口!
今天!广播站把所有设备都切到教学楼公放了!每层楼的栏杆上都绑了一个喇叭!
现在!没有规则!没有先后!没有对错!想喊什么就对着喇叭喊!把你藏了三年的话!全都喊出来!”
话音刚落,一声带着破音的大喊就从三楼传了出来:“我一定考上浙大!”
对面四楼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喊:“复读三年你也考不上!”
整栋楼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那个喊着要考浙大的男生自己都笑了。
然后,无数的喊声从各个楼层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在环形的教学楼里回荡、碰撞、叠加,分不清是哪层楼传来的,也分不清是谁在喊。
“王佳怡!我喜欢你三年了!从高一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嫂子好!”
“妈!别逼我考211了!我不想再死磕数学了,我只想开个蛋糕店,我做的蛋糕真的很好吃!”
“希望我妈妈的病能快点好起来,我愿意用我十年的寿命换她健康!”
“希望我爸妈不要离婚,我想有个完整的家!”
“老张!谢谢你三年来一直没有放弃我,虽然你总骂我,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一个女生站在五楼的栏杆边,握着喇叭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林晓!你快点回来好不好!我们都在等你!我们等你一起高考!”
林晓是她最好的朋友,上个月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患上重度抑郁症,休学在家。
喊完这句话,女生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围的同学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人说话,却都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她。
就在这时,对面六楼传来了一个声音:“林晓!快点回来!我们等你!”
然后是五楼:“林晓!我们等你!”
四楼:“林晓!我们等你!”
三楼、二楼、一楼,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林晓!我们等你!”
“林晓!我们等你!”
喊声在教学楼里回荡,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像是一股温暖的洪流,包裹着每一个人。
喊声渐渐平息下来,人群的呼吸还没完全调匀,另一个声音从四楼响了起来。
那个之前被王老师当众骂“笨得像猪”、连数学及格都困难的女生,站在四楼的喇叭前。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握着喇叭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指节都泛白了。
她的眼前闪过无数个画面:
王老师把她的卷子扔在地上,骂她“笨得无可救药”;
同学们嘲笑的眼神;
父母失望的叹息;
还有无数个躲在被子里哭的夜晚。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藏在她心里很久很久的话:
“我想当老师!数学老师!那种不骂人的数学老师!那种会告诉学生‘你很棒’的数学老师!”
整个教学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
掌声从一楼传到六楼,经久不息,震得人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女生捂着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却笑得格外灿烂,像是雨后初晴的太阳。
有人从楼上给她扔下来一朵纸折的玫瑰花,落在她的脚边。
直播弹幕
“那个想当数学老师的女生!我直接哭成狗!她把伤害变成了光!”
“所有人一起喊林晓回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好哭了”
“陈念北终于勇敢了!他真的长大了!”
“岁碎和存光的对话太戳了!彼此都懂的默契太绝了”
“今天真的太美好了,是青春该有的样子啊”
“纸鹤与晚风,还有勇敢的你们,就是最好的夏天”
“这个故事真的治愈了我好多好多”
岁碎和江存光并肩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把他们的轮廓描得很柔和。
“你怎么不喊两句?”江存光转头问他,嘴角带着笑意,“不想喊点什么吗?比如,祝我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岁碎忍不住笑了,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已经喊过了。”他看着远处的凤凰树和漫天飞舞的凤凰花瓣,声音很轻,却很满足,“在广播站,在纸鹤里,在天台上。所有我想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江存光笑了,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岁碎的手。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都是温热的汗。
“嗯。”他凑在岁碎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想喊的,也已经跟你说过了。在天台,在你耳边。”
岁碎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住了江存光的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些喊得满脸通红、笑得泪流满面的学生,看着阳光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跳跃,看着那些青春的、炽热的、鲜活的情绪,在环形教学楼里肆意流淌。
陈念北把手里的喇叭递给旁边的同学。
周围的喊声太大,他说的话几乎被淹没了。
但接过喇叭的那个男生还是听清了。
他说得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说:“今天早上,我举报了刘洋。我不害怕了。”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格外灿烂:“你真棒!”
凤凰树上的纸鹤还在沙沙作响,环形教学楼里的喊声渐渐平息,却留下了满溢的温暖和希望。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过不去的坎,都在今天,随着此起彼伏的喊声,消散在了风里。
风卷着火红的花瓣掠过栏杆,落在少年们的肩头。
有人笑着擦眼泪,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有人望着凤凰树的方向出神。
故事到这里好像已经落下了句点,可那些长出来的勇气、被点亮的光,会一直留在每个人心里。
而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