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闹钟,两人睡到自然醒。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一点漏进来的晨光,朦朦胧胧晕开一片软金。江存光先醒的,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还像昨晚那样缠在岁碎身上——腿缠着他的腿,胳膊紧紧扣着他的腰,脸颊贴在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
岁碎侧着身子睡着,睫毛安静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扫过发顶,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江存光小心翼翼抽回一点胳膊,支着手肘撑在枕头上,凑得更近了些。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看了好久。伸出手指悬在岁碎眉骨上方,隔空慢慢描他的轮廓,从锋利的眉峰到微垂的眼尾,从挺直的鼻梁到薄而淡的唇峰,一笔一划认真得像是在描摹刻进骨血里的印记。描到唇峰时指尖顿了顿,忍不住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片柔软。
岁碎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江存光吓得立刻缩回手闭眼装睡,心脏砰砰直跳震得胸腔发疼。等了半天没动静,偷偷睁开一只眼,正好撞进岁碎含笑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淡的眼睛,此刻蒙着刚睡醒的水汽,温柔得能溺死人。
“早知道了。”岁碎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贴着他耳朵响,痒得他浑身发麻。
“你装睡!”江存光脸瞬间红透,把脸埋进岁碎胸口闷闷地说,肩膀一耸一耸的。
岁碎笑了,伸手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江存光身体不自觉颤了一下,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起床了。”岁碎贴着他发顶轻声说,“今天去官也街。”
两人磨磨蹭蹭洗漱完,出门时已经快中午。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官也街离酒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窄窄的石板路两旁是五颜六色的小房子,薄荷绿、鹅黄色、淡粉色,墙皮有些剥落却更有味道。空气里永远飘着甜丝丝的味道,杏仁饼的黄油香、葡挞的奶香味、肉干的咸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江存光像只撒了欢的小狗,拉着岁碎的手一家一家逛过去。
每到试吃柜台,店员递来的东西他总是先递到岁碎嘴边。
“尝尝这个原味的。”
“这个黑椒味也好吃,咬一口。”
岁碎咬了一口蜜汁猪肉脯皱了皱眉:“太甜了。”
“是吗?我尝尝。”江存光立刻接过去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凑过去对着他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不甜啊,我觉得挺好吃的。”
岁碎耳尖瞬间红了,伸手推开他的脸:“别闹,有人看着。”
江存光笑着躲开,眼睛亮晶晶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逛到街中段的时候,江存光忽然眼睛一亮,拽着岁碎往前面跑。
“碎碎你看!就是这家!我在小红书上刷到好多次了,他们家的和牛汉堡超有名!”
果然,一家藏在骑楼底下的小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玻璃橱窗里能看到厨师在铁板上煎着厚厚的和牛饼,油花滋滋作响,肉香飘出老远。
“好多人啊。”岁碎看了一眼队伍,皱了皱眉。
“没事没事,排一会就到了!”江存光拉着他站到队伍末尾,兴奋地晃着他的手,“我看评论说他们家的芝士瀑布汉堡绝了,一口爆汁!”
排了二十多分钟才轮到他们。江存光点了一个芝士瀑布汉堡和一个经典牛肉汉堡,又加了两份粗薯。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着两个沉甸甸的汉堡走了过来。
芝士像瀑布一样从汉堡顶流下来,裹着厚厚的和牛饼,面包烤得金黄酥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快尝尝!”江存光把芝士瀑布汉堡推到岁碎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岁碎拿起汉堡咬了一大口,浓郁的芝士在嘴里化开,和牛饼鲜嫩多汁,肉香混合着芝士的奶香,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
“怎么样怎么样?”江存光急切地问。
“好吃。”岁碎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江存光看着他吃,自己也拿起汉堡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滴在了手背上。岁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汁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
江存光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岁碎,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微微张嘴,轻轻舔了一下岁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嗯,确实好吃。”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岁碎的耳尖一点点红透,笑得一脸得意。
岁碎收回手,假装低头吃薯条,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尖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柔软和温热,烫得惊人。
江存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甜滋滋的,又拿起一根薯条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粗薯,外酥里糯的。”
吃完汉堡,两人继续往街尽头走。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彩色小房子镀上一层暖金色,连石板路都泛着温柔的光。风一吹三角梅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脚边。
江存光靠在岁碎肩膀上,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袋薯条。
“明天就要去香港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
“嗯。”岁碎点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其实去哪里都行。”江存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只要跟你一起。”
岁碎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酒店时天色还早。
江存光趴在床上翻相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有岁碎低头吃汉堡的样子,有他站在三角梅花下的样子,有他被自己舔指尖时泛红耳尖的样子,还有昨天旧码头夕阳落在他脸上的样子。每一张都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岁碎靠在床头看手机回工作消息,偶尔抬眼看看床上笑得一脸傻气的江存光,嘴角不自觉弯起弧度。只是没一会儿他就觉得头有点晕,身上一阵阵发冷,忍不住裹紧了外套。
江存光翻到两人吃汉堡时拍的合照,兴冲冲翻过身举到他面前:“碎碎你看!这张我们俩都好傻!”
一抬头就看见岁碎脸色发白,嘴唇没了血色,眉头紧紧皱着。
“怎么了?”江存光心里一紧,立刻爬过去伸手摸他的额头,“好烫!”
岁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可能有点累。”
“什么没事!都烫成这样了!”江存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立刻跳下床翻行李箱,“这两天到处都是人,挤来挤去的,不会是感染什么病毒了吧?”
他把两个行李箱翻得底朝天,只找到几片创可贴和一包过期的板蓝根。江存光蹲在地上看着那包药,指尖都在发抖。
“我去前台问问!”他说着就要往外跑。
“别跑了。”岁碎拉住他的手腕,“先找点退烧药吃,明天再说。”
江存光咬了咬唇,想起酒店前台可能备着常用药,立刻跑了下去。没过几分钟就拿着一盒退烧药和一杯温水跑回来,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快吃了。”他扶着岁碎坐起来,把药递到他嘴边。
岁碎乖乖把药吃了躺回床上,裹紧了被子。江存光坐在床边,不停地用手背探他的额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有没有好一点?”
“还烫不烫?”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岁碎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江存光点点头却不肯离开,就坐在床边守着他。过了一个多小时,岁碎的体温不仅没降,反而越来越高,额头烫得吓人。他整个人烧得有些迷糊,嘴里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哼唧,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烧得干裂起皮。
江存光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心全是汗。他突然想起以前听说过,发烧的时候出一身透汗就好了,吃药不管用的时候,捂汗最管用。
他停下脚步看着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岁碎,咬了咬下唇,脸颊慢慢泛起一层薄红。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从后面抱住岁碎的腰。岁碎身上烫得像个小火炉,却还在微微发抖,往他怀里靠了靠。
“碎碎。”他贴着岁碎滚烫的后背小声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我听奶奶说,发烧出一身汗就好了。吃药不管用……”
他顿了顿,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们……我们做点什么好不好?我帮你出汗。”
岁碎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没太听清他说什么,只是往温暖的地方又蹭了蹭。
江存光深吸一口气,翻过身跨坐在岁碎的腰上。他俯下身,先轻轻吻了吻岁碎发烫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尖一疼。然后是闭着的眼睛,睫毛扫过他的嘴唇,痒痒的。再是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他干燥起皮的嘴唇上。
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用嘴唇轻轻摩挲着那片干裂的皮肤,像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舌尖轻轻舔过岁碎的下唇,尝到一点淡淡的咸味。
“碎碎,”他抵着岁碎的嘴唇轻声说,呼吸洒在对方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会很轻的,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好不好?”
岁碎终于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明的眼睛因为发烧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看起来格外脆弱。
“存光……”他刚开口,声音就沙哑得不成样子。
江存光没等他说完,就低头再次吻住了他。这个吻比刚才深了些,带着一点急切,一点害怕,还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他的手轻轻抚过岁碎滚烫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让岁碎舒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