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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脏兮兮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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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边缘的废弃铁道旁,夕阳像一个烂透的柿子,在高架桥的缝隙里挤爆了,把天际线糊成一团暗红色、令人作呕的污渍。

铁轨锈得像干涸的血迹,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风一过,发出鬼魅般的沙沙声。

何幸就是沿着这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道,走了快两公里。

脚底板磨得火烧火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走,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祁颜那种从小被供在神坛上的人,跌下来的时候,只会本能地往最脏、最黑、最没人看得见的下水道里滚。

然后他就看见了。

那个缩在废旧绿皮车厢阴影里的身影。

祁颜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泥点、青苔和干涸的血迹板结在布料上,像一层肮脏的硬壳,将他瘦削的身体裹得僵硬。

他那双平日里白皙修长、能在琴键上飞舞的手,此刻满是刮痕,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左手腕上胡乱缠着的布条,何幸一眼认出那是校服撕成的条,但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黑红色,甚至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水。

他低着头,黑发被汗水和泥土黏在额前,凌乱地遮住眼睛,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暴雨打透、快要冻僵的幼兽。

何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一瞬间,脑子里翻涌的愤怒、质问、甚至想把他揪起来吼问“你他妈跑哪去了”的冲动,全都消失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酸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祁颜现在就像一只被主人狠心扔出家门的布偶猫。

那种猫天生矜贵,毛长而密,眼睛漂亮得像琉璃,被精心喂养,连掉落一根毛发都要被擦拭干净。

可现在这只猫却浑身湿透、沾满污泥,被扔在臭水沟旁,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双蒙着雾气的眼睛,在脏污的毛发里透出一点幽幽的、濒死的光。

“祁颜。”何幸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个身影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猫一样迅速抬头,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像是在黑暗中被人突然打开手电筒照射的野物,随后在看清来人时,那层惊恐瞬间碎裂,变成了某种近乎虚脱的、不敢置信的茫然。

何幸几步跨过去,单膝跪在满是碎石和污水的地面上,想碰他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祁颜脸上脏污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却依旧漂亮得过分的脸。

眼角有一道细小的擦伤,嘴唇干裂起了皮,甚至带着血丝,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何幸的瞬间,死寂的荒原上像是被投下了一颗滚烫的火种,微弱地、却真实地亮了一下。

祁颜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抗拒或躲避。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般,向前倾了倾身子。

他没有扑进何幸怀里寻求安慰,而是把脸凑过去,冰凉的、带着铁锈和血腥气的额头,轻轻抵在何幸的下巴上,像是在汲取那一点微薄的温热。

然后,他侧过脸,干燥起皮的嘴唇,极其轻微地、颤抖地,蹭过了何幸的嘴角。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个走失在暴风雪中的孩子,在找到归途时,确认气味的一种本能动作。

是一种绝望后的依附。

“……疼。”

祁颜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一种可怜兮兮的、快要散架的虚弱。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左手腕,递到何幸眼前。

那个伤口因为刚才的攀爬和长时间的失血,又裂开了,血混着泥水,顺着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往下淌,触目惊心。

何幸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二话没说,直接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带着他体温的黑色外套,把祁颜连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然后他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祁颜很轻,轻得让何幸觉得自己在抱一捧马上就要散掉的灰烬,一碰即碎。

“没事了。”何幸把下巴抵在祁颜冰凉的额头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儿,像是在对祁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老子来了。没人能再把你抓回去。谁敢来,老子就剁了谁的手。”

他没有带祁颜回学校,也没有回何溪栗那个已经被人盯上的教职工宿舍。

那些地方现在都是龙潭虎穴。他抱着祁颜,沿着铁道边的荒草走了很久,直到拦到一辆愿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载客的黑车。

上车后,祁颜一直缩在他怀里,像只受惊过度的猫崽,一声不吭,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的恐惧和疼痛。

何幸掏出手机,拨通了何溪栗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何溪栗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喘息:“幸崽?找到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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