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光蚀 > 第65章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第65章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吃完的时候,差不多快11点了。

烧烤摊上的灯还是那盏橘红色的白炽灯,但周围已经暗透了。

弄堂里的风比刚才更凉,吹得铁棚子边上的塑料布哗啦哗啦地响。

隔壁桌的外卖小哥早就走了,白领们也散了,只剩最里面那桌的学生还在划拳,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喝到最后的虚脱感。

廖政枫趴在桌子上。

他的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撮深棕色的头发。

舌钉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大概是喝多了之后舌头肿了,不敢顶了。

他面前那一个半空酒瓶歪倒在桌面上,瓶口对着何幸的方向,里面的残酒慢慢渗出来,在塑料桌面上漫出一小片暗黄色的痕迹。

祁颜坐在何幸旁边。他比廖政枫好一些——至少还坐着。

但他的头微微歪着,靠在墙上。眼睛半睁着,目光散的。

脖子上的花体字纹身贴被蹭掉了一个角,翘起来,在灯光下像一片干枯的叶子。手腕上那圈细线也松了,边缘卷着,露出底下那道白色的疤。

"……廖政枫。"刘英婷推了推他的肩膀。

廖政枫没动。鼾声很轻,像一只猫在打呼。

"廖政枫!"刘英婷加大了力道。

"嗯……"廖政枫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上沾了一点干掉的啤酒沫。"走……走不动……"

"起来。"刘英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住哪?"

"纹身店……"他嘟囔着,整个人往刘英婷身上倒。

宁檬赶紧从对面绕过来,扶住他的另一边。廖政枫比何幸矮半个头,但骨架不小,两个人架着他,脚步踉跄地往弄堂口挪。

走到一半,刘英婷停下来,回头看向何幸。

何幸正半蹲在祁颜旁边。一只手扶着祁颜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那瓶从头到尾没动过的啤酒——终于拧开了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闭了闭眼。

"我们送他回去。"刘英婷说,下巴朝廖政枫扬了扬,"你送祁颜。"

何幸放下酒瓶,点了点头。

"嗯。"

他的目光从酒瓶上移开——一直没离开过祁颜。

从烧烤摊到现在,他的眼睛就没往别处看过。

不是刻意。

是控制不住。

像一块铁被磁铁吸住,不管怎么掰,最终还是要对准那个方向。

刘英婷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不是那种调侃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了然和一点心疼的笑。

像一个人终于看到另一个人走到某条路的尽头,而这条路她早就知道通向哪里。

"何幸。"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何幸抬头看她。

"别怂。"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跟宁檬一起架着廖政枫,消失在弄堂口。

宁檬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扶着廖政枫往前走。

弄堂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最里面那桌学生的划拳声,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何幸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祁颜。

祁颜靠在墙上,半睁着眼。他的头微微歪着,额前的碎发搭在眼睛前面。纹身贴翘起来的那角在风里轻轻晃动。

"还能走吗?"何幸问。

声音很低。

比刚才在烧烤摊上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低。

祁颜看着他。目光从何幸的眼睛移到眉骨上的那道疤,又移回来。

"能。"他说。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晃——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膝盖发软,脚踝使不上力。

他站直了,松开扶墙的手。

然后——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没站稳。

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又往前倒。何幸伸手接住他。

祁颜的额头撞在何幸的肩膀上,鼻尖蹭到了冲锋衣的面料。

那股味道——汗味混着洗衣液——六年前他闻过无数次的味道。

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何幸的衣服。

不是抓——是攥。

手指蜷起来,布料被捏成一团,攥在掌心里。

很紧。像一个人溺水的时候抓住浮木。

"……"祁颜的声音从何幸肩膀上传过来。很轻。很软。

不像平时的他——不像那个在镜头前冷得像雕塑的人,不像那个在化妆间里转身就跑的人。

"……应该不能了。"

五个字。

带着一点鼻音。

像撒娇。又像认命。

何幸的手臂僵了一下。

他闻到了祁颜身上的味道——皂角混着药味,比下午淡了很多。

但还有一种新的味道——啤酒的味道。从呼吸里透出来,淡淡的,混着体温,暖烘烘的。

他的手慢慢收紧。

扶在祁颜腰上的那只手——隔着风衣和针织衫——能感觉到祁颜的体温。

比他想象的要高。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许是因为别的。

"我背你。"何幸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祁颜没说话。他的脸还埋在何幸的肩膀上,手指还攥着那团布料。

何幸松开他——很轻地、慢慢地松开——然后蹲下来,背对着他。

"上来。"

祁颜看着他的背影。宽。厚。肩膀比高中时候宽了很多。

冲锋衣的面料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深灰色的光。

他慢慢趴上去。

何幸站起来。祁颜比他轻。

比记忆里更轻。他调整了一下重心,确保祁颜不会滑下去。

然后他往前走。

弄堂的地面坑坑洼洼的,何幸走得比平时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打拳的时候出拳一样,力道从脚底传到膝盖,再传到腰,再传到背。

祁颜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打在何幸的脖子上。热的。

"你——"祁颜忽然开口了。

“嗯?"

"你那时候——"

他又没说完。

何幸等了几秒。

"我那时候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呼吸。热的。均匀的。落在他的后颈上。

何幸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橘红色的、昏黄的、惨白的——像时间在他身上流过。

口袋里的信封还在。三千块钱。硌着他的大腿。

但这一次——他觉得那三千块钱不重要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