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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这个时间,工业区几乎已经是空城了。改装过的猛禽大灯如同一颗快速移动的微型太阳,所到之处一片光明。
但这颗小太阳内部却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贺凛屡次想张嘴打破这片低压,但却在瞥见Dylan那紧抿的唇线和咬紧的下颌线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所有勇气。
终于,车子逐渐行驶到了开始出现霓虹灯招牌的区域,随着那飞快掠过的光线照得车里忽明忽暗,贺凛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啊?”他的手指绞成麻花,“没戴好手套就搬东西是我的失误……”
“你为什么不说?”Dylan直接打断他,反问道。
“什么?”贺凛没懂这个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问题。
“Jason为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Dylan目视着前方的路,冷冷发问。
“这……”贺凛愣了,搅动的手指停住,所有糖原和能量都供给小脑瓜飞速旋转,试图找到一个能让Dylan消气的答案。
半晌,一个馊主意横空出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没必要为了他再给哥添麻烦了……”
他的眼睛瞥着Dylan,却看见对方的嘴角越来越下压,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到最后如同蚊鸣。
“麻烦?”Dylan冷笑一声,“你什么都不说才是麻烦。”
贺凛不敢吱声了。
“你作为一个新人,遇到问题不告诉自己的主管,结果惹了更大的麻烦。”Dylan冷冷地继续说,“这是社会教你的第一课,小少爷,别想着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既然说要把你留下来,就会对你负责。”Dylan自顾自地继续说,“但是你好像并不相信我。”
贺凛被这句指责堵得一愣,下意识就想反驳:“怎么可能?!哥,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
Dylan却没接他的话。
他们彼此都明白,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如果贺凛相信Dylan,为什么要把Jason的事情自己扛下来?
贺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天生就缺失了相信和依靠他人的能力。
因为他从未被赋予过这个权利。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拳,几分钟后才低沉着开口:“你说的对,哥,我没跟你说这些事,其实是我不相信你。”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的声音吞没,“我不相信你会在我闯那么多祸后还把我留下来,我害怕你会因为我笨、我蠢、我冒失、我和同事第一周就闹矛盾就把我赶走。”
“那我见你第一面就会直接让你滚。”Dylan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听出了贺凛语气里的低落,“你觉得我像慈善家吗?觉得你笨、你蠢、你冒失还要把你留下来?我开疗养院的?”
贺凛的身体一颤,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
“我把你留下来,就代表我认可了你这个人。”Dylan的语气有点不自然,像是不太常说这种话,一只手肘撑在车窗框上支着脸颊,“如果你也认可我,那就多相信我一点……咳。”
说到最后,他还不自然地清了一下嗓子。
贺凛的眼眶一酸,路过的路灯照亮他眼底的一汪水和泛红的眼角。
但他猛地克制住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感性,吸了一下鼻子,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总是在Dylan哥面前失态。
难道这就是猛汉柔情的杀伤力吗?
贺凛心想。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久,久到车已经快开到他家楼下。
“哥,我觉得我还是很相信你的。”他忽然说。
Dylan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不然我也不会在卖了车以后在黑黢黢凉飕飕的公司死等你下班。”贺凛又露出标志的笑容,“我相信你会送我回家的!”
“……”Dylan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合着这位祖宗是相信他会甘愿当一个专职司机,而不是一个体恤下属的主管呗?
他额头青筋跳动的时候,贺凛继续说:“谢谢你,哥,刚刚你说的话让我很感动……”贺凛顿了一下,下定决心般攥拳,“我一定会更相信哥一些!”
“……嗯。”Dylan最后只是这样回答。
车停好,二人一起走入周五市中心喧闹的人潮。
贺凛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劲,甚至看上去比平时更开心一些:“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贵的!”
“……随便。”
“哥,要喝奶茶吗?今天奶茶店开的晚。”
“行。”
“哥,你周末还有时间吗?陪我去看看车呗……”
“……哎,好吧。”
“对了哥,我把那天巴宁斯的钱转给你。”
“……算了吧,等你买了车再还我,指不定还剩下多少。”
“哥,你人真好……”一双透着崇拜的小狗眼看向Dylan。
“……闭嘴吧。”被盯住的人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