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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来，贺凛只感觉到累。

跟在工厂时那种纯粹的身体疲惫不同，今天的累有一大半来自于精神的紧张。

虽然Dylan对他说过，让他对他更有信心一些，他不会轻易因为一些小错就踢走他。

但是贺凛还是不自觉地不想在Dylan面前出糗犯错。

毕竟Dylan哥对他那么好，他不能辜负Dylan哥的信任，不能让Dylan哥失望。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暗示。

所以今天结束的贺凛格外的累，甚至连那张上了发条的嘴都停下了。

工地的工作结束后他们回了公司，正好碰到赵哥开车离开。

赵哥看到这辆没见过的绿色吉姆尼开进工厂，先是愣了几秒，见到驾驶位的贺凛后便摇下车窗打招呼，笑容灿烂，甚至有点看热闹的意思：“Lin？今天去工地了？咋样啊？”

贺凛已经没什么力气再说话，但还是努力弯了弯嘴角回答：“挺好的，就是有点儿累……”

“哈哈，你看着不像‘有点儿’的意思。”赵哥笑得鱼尾纹都新长出来好几条，“跟着Dylan是挺累的，你适应几天就好了。”

贺凛却一下直起了瘫软的脊椎，下意识反驳：“跟Dylan哥没关系，他人很好啊！”

赵哥愣了，数秒后才笑着摇头，自言自语般说：“嘿，还真让Jim那个老狐狸说中了。”

“？”贺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没事儿。”赵哥摆了摆手，继续笑着，“晚上多吃点好的，好好休息啊。”

说完就卷着砂石开走了。

贺凛已经无心去思考刚刚赵哥自己嘟囔啥呢，他双目再次失神放空，纯靠意志力停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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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lan进办公室里和Jim聊了点事儿，出来的时候却只见贺凛的车，没见人影。

沿着工厂外墙走了一圈，发现贺凛正蹲在一处僻静的墙角，默默抽烟。

他早晨双眼里闪动的光早已消失，只剩比这夕阳照耀的枯黄大地还荒凉的寂静。

Dylan没出声，只是静静走到贺凛身边，斜靠着工厂的外墙，也点起一根烟。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着抽了会儿烟，几分钟后Dylan才率先开口：“累？”

贺凛头也没抬，语气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有气无力道：“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Dylan微微一笑道：“那先听听假话。”

贺凛把烟举到唇边深吸了一口，边吐着烟气边说：“假话就是，真他妈累。”

Dylan没想到这会是假话，怔了几秒后问：“那真话呢？”

贺凛撇了撇嘴角，微微笑着答：“真话是，还挺开心的。”

Dylan低头看着贺凛被安全帽压塌的发顶，出了会儿神，半晌后伸手一把在那看上去毛茸茸的头顶用力揉了一把。

贺凛吓了一跳，抱着自己的头，侧头自下而上看向Dylan，那微微皱眉的抱怨眼神活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动物。

“哥，你干嘛？”

Dylan收回手插兜，另一只手垂着，指尖夹着烟。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垂眸看了贺凛几秒后轻声问：“我今天对你……会太严厉吗？”

贺凛从没见过Dylan这样温柔的样子，夕阳洒在他脸上，把那锋利的五官都涂抹得柔和了几分，看得贺凛喉结微微一动，赶紧转过头，再次猛吸了口烟后闷声回答：“不……不会啊。”

“真的？”Dylan收回目光，看向远方，“作为上工地的第一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贺凛想到今天犯的错、闯的祸，自嘲地笑了笑道：“你别安慰我了，哥，我自己心里有数。”

Dylan挑眉，又看了这柔软的头顶一眼，克制住自己想再揉一把的冲动，说：“真的。”他也吸了口烟，“我第一天上工地的时候，可比你今天拉胯多了。”

他笑了一下，带着回忆的口吻：“第一天上班，就弄碎了块玻璃。”

“不可能吧？”贺凛不太相信地看向Dylan，“你又哄我。”

Dylan挑眉回看他：“我哄你干嘛？真的。”他说，“不信你可以去问Jim，第一周工资我都没拿，全赔玻璃了。”

“啊？”贺凛惊讶，但惊讶的点却是，“要是弄碎玻璃还要我们赔啊？Jim也太黑心了吧？”

见贺凛说话的语气已经恢复了五六成，都能开口损老板了，Dylan也开始笑着开玩笑：“可不，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长了良心吗？”

“是哦……”贺凛转过头看着地面，像是回忆着Jim老奸巨猾的样子，“跟狐狸成了精似的。”

“……”Dylan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那么丑的狐狸精吗？”

“也是。”贺凛附和，“那更像黄鼠狼成精？”

Dylan嘴角弯着，等烟差不多抽完才再次开口，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罚钱不光是因为弄碎了玻璃，其实是因为我个人的操作失误导致了别人和自己受伤，才被罚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再次严肃：“所以，在工地上，对自己负责，就是对别人负责，明白吗？”

贺凛也掐了烟，轻声嗯了一声。

眼看夕阳已尽，光线渐暗。

Dylan终于再次揉了一把贺凛的脑袋，直起身子，语气又轻松了几分：“走吧，我送你回家。”

贺凛一震，回答：“我开车了啊，哥。”

Dylan却已经背对着他走出了两步，头也没回，说：“你累成这个样子，不像能自己安全开车回家。”他顿了两秒，“车你就放工厂吧，不会有问题。”

贺凛拍了拍手起身，追上Dylan的脚步，嘿嘿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哥。”

他的嘴再次上了发条：“那我明天怎么去工地啊？哥，你早上来接我吗？”

Dylan径自走在前面，随口一答：“嗯。”

贺凛笑得更开心：“那一会要不要一块吃饭呀，哥？”

Dylan这次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好。”

“真的啊？”贺凛的脚步从走变成了蹦跳。

“嗯。”Dylan没看他说，“算是给你第一天上工地没闯大祸的奖励，好让你明天也能乖乖来上班。”

贺凛愣了愣，没能马上答话。

Dylan侧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到了吗，这才叫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