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绘先忘记了自己的工号。
她盯着胸牌看了很久,像不认识上面的两个字。随后忘掉三楼有多少张病床、护士站的药柜密码,以及每天清晨会给二十七床留温水。删除没有让身体立刻消失,而是从最不重要的记忆开始,一层层把人掏空。
玩家论坛仍在庆祝首杀。铁门是我家贴出夜班护士图鉴,属性、技能和掉落写得清清楚楚,底下有人恭喜他“版本第一T实至名归”,也有人问能不能重复刷。没人知道图鉴里那张怪物立绘,此刻正坐在院长办公室地上,努力记住自己的名字。
陈渡调出玩家录像。击杀发生在二楼西区,目标是一具与许绘相同的夜间投影,并非她的实体。可白塔服务器把投影死亡判作本体清除,证明所谓怪物图鉴并不是无害复制,它与NPC的连续意识绑定在一起。
“能撤销吗?”陈渡问。
“后台没有撤销键。”岑照快速翻过权限页,“只有恢复备份。”
“恢复以后呢?”
“昨天的许绘会覆盖今天的她。”
许绘抬起头:“那今天的我去哪儿?”
没有人回答。把备份放回原位,在玩家眼里就是刷新;对正在说话的许绘而言,仍然是死。
岑照关掉恢复窗口,选择暂停删除。住院环立刻刺入手腕,生命值以每分钟百分之一的速度下降。
陈渡伸手要终止,被岑照避开:“你关一次,我还会再开,别白费力气。”
“照这个掉法,你撑不到天亮。”
“所以要去服务器病区。”
院长办公室的建筑图上没有服务器机房,地下却存在一个被涂黑的负四层,名称是“临终关怀区”。许绘记得夜班电梯偶尔会自行下到那里,送回来的推床上没有尸体,只有贴着姓名的存储芯片。
陈渡检查装备:“我带她下去,你留在安全屋。”
“谁的安全屋?”
“我的私人房间,非队友不能进入,屏蔽直播和玩家定位。”
“听起来很适合非法拘禁。”
“也适合保命。”
陈渡看着岑照不断下降的血条,“你一露面,四万玩家都会来抢。后台权限又拿你的命结算。把你锁起来是当前收益最高的方案。”
控制欲出现得很快,却并非凭空而来。全服悬赏、共享血条和岑照毫不犹豫救下许绘的行为,足以让一个习惯计算风险的人得出最危险也最省事的答案。
岑照走到他面前,主动拿过那枚私人房间钥匙。
陈渡以为他同意,眼神稍缓;岑照却把钥匙塞进自己口袋:“房间我可以去,门由我开关。”
“如果你昏迷?”
“医生可以急救,不能收藏患者。”
“游戏没有这一条医疗条例。”
“刚加的。”
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抢回钥匙:“可以。但你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
“暂时成交。”
许绘在旁边小声说:“院长,我还没忘记听觉,你们谈这种事可以避一避患者。”
岑照把她扶起来:“恢复得不错,都会投诉院方了。”
三人通过员工电梯下行。电梯刚过负一层,玩家队伍便强行撬开顶盖跳了下来。领队不是诸神黄昏,而是排名第三的攻略公会“天梯”,指挥者纪北带着六人标准开荒队,治疗、控制和爆发职业齐全,还跟着主播别奶我我能送。
“渡神,别误会,我们不是抢首杀。”纪北举起空手表示谈判,“我们接到隐藏任务,要护送许绘的芯片去焚化炉。任务奖励是院长办公室坐标和兰砚弱点。”
许绘脸色惨白。主播的镜头扫过她,弹幕却先注意到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