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既不像三年前档案里的皇太子,也不像任何一个前世;他从死亡里长回来,被许多人争夺定义,最后只是站在这里,等岑照决定最后这段距离。
“你想说什么?”岑照问。
“不要走。”
“你们连告别都很像。”
“那我换一句。”莱因低声说,“把我带走。”
“你的身体不能通过世界航道。”
“我知道。”
“这里还有身份诉讼、记忆海和一半没有倒台的摄政议会。”
“我知道。”他的眼神没有软下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宁愿丢下这些跟你走。若航道允许,我不会为帝国留下。”
那不是正确的皇储答案,甚至不算负责。
莱因没有再用职责粉饰自己的偏执,也没有因此真的把两百七十万人扔在身后。他只是把最不体面的欲望交出来,让岑照看见,再自己承担不能实现的部分。
“等我把最后一扇门拆了。”岑照说。
“多久?”
“不知道。”
“会回来?”
“会。”
莱因盯着他,像要从每一次呼吸里判断这是不是安慰。
岑照主动勾住他衣领,把人拉近:“申请亲吻。”
莱因看见黎明前最后一点暗色落在岑照眼睫上。这个人方才还在谈航道、证言和三十二颗星,此刻仰起脸,唇色被缺氧与不舍逼得鲜明,终于不像那个总能替所有人找到退路的导航员。他从这张脸上看见了同样不体面的舍不得。
“批准。”
“你批准得倒快。”
“终身有效。”
“驳回附加条款。”
岑照吻住他。
莱因起初仍克制,直到岑照没有退,手掌才压上他的后腰,将人整个收进怀里。这个吻比灵相井里从容,也更贪婪,像要把体温、呼吸和微小的颤抖全部存进不会被中枢带走的地方。
岑照被亲得缺氧,推他肩膀。
莱因立刻松开,却仍交颈贴着他,声音低哑:“延长申请通过了吗?”
“刚才属于超时违规。”
“处罚是什么?”
“留在这里好好活着。”
“太轻。”
“那就再加一条。”岑照碰了碰他颈侧银纹,“别成为任何人的遗嘱。”
恒星边缘亮起第一束真实的光。黑色日冕完全散去,日冕廊没有恢复原来的金色主航线,而是分成三十二条粗细不一的独立光轨。公共频道不再重复同一句话,各处呼叫、争吵与报平安同时涌进来,吵得主脑一度无法分类。
黎明到了。
银色入口开始关闭。零七提醒:【必须现在进入。】
岑照放开身体控制。姜溯接管左膝、手臂和呼吸,稳稳站在原地;岑照的意识则沿第九姓名锚的副本进入航道。
莱因在最后一刻伸手,指尖穿过那层光,没有强行抓住。
“岑照。”
“嗯。”
“返航以后,别忘了有人在等。”
岑照回头看他:“殿下,这次是你算错了。”
“哪里?”
“不止一个。”
九个世界的证言在他身后同时亮起。没有谁被合并成同一种声音,也没有谁因故事结束便停止生活。莱因站在黎明照进维护环的位置,终于松开了手。
岑照穿过银色航道。
他没有落进新的任务身体,而是在一间铺着深灰地毯的会议室里醒来。桌上放着十份死亡证明、一份尚未宣读的遗嘱,以及一张印有自己照片的律师执业证。
姓名栏写着:谢岑。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秘书压低声音:“谢律师,裴先生已经到了。他说今天只谈遗产,不谈你和他弟弟的婚约。”
岑照看向玻璃门后的高大身影。那人抬眼的瞬间,左手食指也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零七沉默片刻:【第十姓名锚确认。销毁倒计时七日。】
门外的人开口:“谢岑,让我进去。”
第十个世界没有给岑照任何任务书。
只给了他一份禁止相爱的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