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说:“倒也不是,只是我以为妖君也有七情六欲。毕竟若是没有,我们信奉的神明便得再往上添了,兴许还得开个单子列出来。”
扶摇凝视了她好一阵,旋即露出一个笑,只道:“说得不错,贪欲并非下层者独有。君上的七情六欲要么只是被压制得完全,要么便是外放得扎眼。也因此会不断上下求索,这才成了妖君统御一方。”
默默地听,寻梦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什么是贪欲?”
扶摇道:“心之所向罢了。按理本不该那么说,倒像为了自己,就是十恶不赦一般。”
“十恶不赦……”寻梦低声念着这四字,先前战乱时的血流成河再度浮现在眼前,以及与之紧密相连的回忆,当然这些事独属于她自个儿,连母亲和姨姨都未曾告知。
往日扶摇和睨尘便是宫中极为得力的选侍,此刻妖君有需要,传令一到,她二位便得动身。当然在此之前,她们悄悄给寻梦留了武器,至于别的,寻梦自个儿便能处理好,因此她二位心事重重地出了门。
寻梦纵有一腔孤勇,却也知道自己的轻重,大多数时候皆是躲在暗处悄悄留意四周,只是她究竟年幼了些,难免被波及到,受了些伤和苦。
期间,她一面将自己安顿好,一面借助这次机会,用心看这个令她始终捉摸不透的小世界,想要知道界限究竟在何处。反叛者与妖君们所说的好似有些出入,更谈不上恶贯满盈。但总得迎来收束,在此之后呢?没有谁去计较过。可是这千百年来,从不缺胜负。
“总觉得还缺了点儿什么……”彼时,夜里寻梦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小憩时,喃喃自语。
可惜这亦是再苦思冥想,也不可能得到出路的其中之一。为此寻梦很是苦恼。当然,这些日子来,倒并非全是模糊不清。
一日,她瞥见一个青色的身影,细看原是一位同样在流亡的少年。她瞧着很是失魂落魄,甚至险些被地上残余的剑气中伤,幸而寻梦眼疾手快将她给拉开了。此后她二位因这次相识待在了一处,此外缘分貌似远不止于此。
分明天各一方,两者却在对方身上找见了自己的影子,连本以为是独特的印记,对方身上竟也有一颗,恰好一个是左手,一个是右手。只是这场缘分不过持续了一段日子,最终以战乱结束为界线。
当日,一队兵马途径更春域,为首青年因见她两个孩子小小年纪便得靠自己面对风浪,态度温和地问起近况,并提供了帮助,过后她问起她二位可有谁要随她离开去往西亭。
寻梦本要开口,那时靠住她的少年突然从梦中惊醒,只是并未出声。
这些日子来,那位青衣少年始终心平气和,此刻见她激动起来,寻梦若有所思,想起少年先前说起往事时常常沉默,转而把话咽了下去,只斟酌地说道:“别的我也不好说,只是这位姐姐的伤需要尽快疗治。”
青年应下,与寻梦告别之后,她带着青衣少年离开了,不过在动身前,她留了两人守着寻梦,直到战争结束。
而那位青衣少年,当日寻梦虽想不明白,却也知道她的答话应当是合了少年的心意。因而,在青衣少年投来似有不舍的目光时,寻梦平静地回了她一个笑。
至此,寻梦学会了习惯离别和笑着走远。
而今,对上的仍是一双深沉、朦胧眼,寻梦倒是生出了犹豫。
“这场战争是否真如君上们所说的那样正义?”
“又在说胡话了。”
“我没有。”
扶摇沉默了半晌,见此,寻梦原要如先前那般将话题揭过去,谁知先退让的成了扶摇。
“那是大逆不道。”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谁又违背了谁的道?”
那时院中徒余寻梦的话音,过后,她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个未解之谜,扶摇和睨尘都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正当她们要继续争辩时,才发觉已经入夜,过去的只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