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在漫漫长路的尽头,瞥见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青年,她漫不经心朝下方招了招手,方才还桀骜不驯的紫狐,如今便安静躺在她怀中,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肩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听紫狐说了几句过后,青年神情不变,转身同身边人吩咐起来。
寻梦正在心里默默猜她们在说什么时,便有紫衣官传令,妖君命中选者入宫拜见过后多留一刻,此外,入宫的日子改在三日后。
“寻梦姑娘天资聪颖,想必宫中的事也难不了她,君上身边又得多一个好人了。”
闻言,扶摇一面拱手,轻笑一声,说道:“她不过是平日活泼好动些,只怕会惊扰了君上也说不准。”
紫衣官面不改色,笑眯眯道:“君上最看重的便是需要的下属能听话,任何事都得为其让路。寻梦姑娘又是命运两济之辈,想来此去定是一帆风顺,兴许哪日也成了高枝。”说毕,紫衣官合上手上的册子,一面差遣手下人按规矩封赏。
按理,这事寻梦本也说不上什么话,便依旧保持沉默,只时不时点头作为回应。后因见紫衣官将赏赐呈上,她看了看站在身侧的扶摇和始终注视着她的睨尘,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继续忽略耳边的轰鸣声,熟练地行礼,生疏地致谢。
三人回到家中过后,便坐在院中,相顾无言。
“想好以后的路了吗?”一面说,扶摇添了三杯茶,寻梦正是疑惑此次为何要先递自己时,便见扶摇忽然停住,“成了选侍,便如同书中的人族封侯拜相一般,不是寻常者可比拟的。”
寻梦顿了顿,面色平静接下这杯茶,答道:“但母亲还是母亲。”
见此行景,扶摇凝视着寻梦,一言不发。
如此院中再度陷入平静,睨尘便道:“还有什么事没有了?”
这话一出,寻梦倒是有许多想说,最终也只是问起了那幅画。
“什么画?”
“阁楼上守着的那一幅。你想知道什么?”
“与谁有关?”
“你姥姥,濯缨,违抗天命,被当众惩处,那时我应当是和你一样的年纪。”
过后,因天色不早,扶摇便打发寻梦收拾行囊去了,与睨尘坐在院中,时不时说一两句话,其余时候不过望着已经凉尽的杯中茶,始终不曾喝下去。
入睡前,扶摇放心不下,最终还是跟随自己的心意,去到寻梦房中想找她叮嘱一些事项,谁知怎么都叫不醒她,随后匆忙将睨尘唤来。
这一探查,却是得了个噩耗--并非睡得沉,而是魂魄离体,先前寻梦因心情郁结便得了夜惊症,如今因频繁动用灵力,感知敏锐、天赋异禀的同时这把刀也扎进了她的身体,添上了一重离魂症,而这正是先前她二位所预见的情形中最坏的那一桩。
若只是如此,倒也能借这机会上报,把寻梦从入宫的人选中减去,可惜寻梦太过特殊,这离魂症与其说是伤痛,不如说是武器,她的灵魂脆弱却不易折,假以时日甚至能以法术作为媒介成为最为锋利的刀。
睨尘紧紧攥住寻梦的手,像是害怕她即刻便会随风而去,许久才转头同扶摇说:“今日使者所说的,纵然是恭维话,却一点没差,妖君要找的可不正是这样的傀儡,太适合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了。至于她往后会不会成为疯子,落下不治之症,并不在考量之内。”
扶摇勉强笑了笑,一样的愁眉不展,闷声道:“说话也没个忌讳。”
把怀中的寻梦抱回床上,替她盖好被褥之后,睨尘则道:“我家早被砍得只剩下我一个,不过是烂命一条,倘或因此要牵连九族,都算是在替我寻亲。”
“一身妖力换万千荣光,为一身病养一生伤,无牵无挂、无忧无怨兴许才是好事。”
这话令睨尘无法反驳,便只得对着扶摇出了半日神。而后,她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话落,睨尘站起身,给扶摇让出空位,扶摇得以坐到床边,把寻梦搀住。
睨尘则是转身出了门,翻箱倒柜好一会儿,终于是找来了一盏烛灯。
“谁敢想出了宫还得碰与身上担子背道而驰的奇术。”碍于实在挂不住笑,睨尘索性放任自己冷着脸,一行低头,就着烛光细细观察寻梦的脸色,如今是夏日,寻梦却是冷汗直流,还在念叨着好冷,“通过那术法点燃烛灯,便能将小梦的魂魄引回体内。只是其中的利害你也知道,治标不治本,着实靠不住,得尽快想办法才好。”
思量了小半日,因见寻梦醒来后又昏昏沉沉睡过去,扶摇便用手帕替她擦拭身上的汗,低声道:“得封印她的灵力。”
睨尘握着笔,落在纸上如飞一般,不曾停过,一面接话:“君上那边该怎么交代?”
接过药案看了半晌,扶摇皱着眉又沉思了半晌,只得说:“这并非小梦愿不愿意就能解决的事了,暂且先按住不提,小心为上,最好不能透露出去半点风声,否则定会生出变故。其余的,再想一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