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这几日神情恍惚,虽无从知晓全情,当下见扶摇和睨尘皆是敛声屏气、愁颜不展,料定其中必定不简单。她当即便要推拒,尝试转圜的话已到了嘴边,谁成想背后落下了一掌,伴随凉风擦过脸颊,心神被俘获,寻梦再度陷入昏睡。
见此行景,扶摇抿了抿唇,将手收回,转而靠向寻梦额心,一面展开另一只手。幽光浮动,似有不合时宜的雀跃,符文密密层层,此刻飞跃至半空,随后绕着她们转了一圈,落回寻梦满是困倦的眼尾。
睨尘手里则紧紧握着一把匕首,把东西交给扶摇时,有些许迟疑,不过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只道:“那法子艰险又偏门,为确保万无一失,先试个水会好些。”
扶摇听了点点头,一面闭上眼,与寻梦十指紧扣,轻声念动咒语,寒风刺骨,她始终面色不变。
很快,一道流光顺着交叠的双手涌向寻梦那方。
扶摇本是欣喜,自以为大功告成,谁知下一刻便被劲风推开。
“失败了。”扶摇站定后喃喃道。
这时,睨尘猛的攥住她的一只手,温声道:“别泄气,再试试看。”说是如此,她却是在颤抖。同样在强撑,可除此之外,本就没有路了。
待心绪平复如常,扶摇重新来到寻梦身前,再次施展法术。
封印半数灵根和剔除妖气不可逆,若事成,寻梦就能变得和人族修士一样了。只是,此法对施法者、被施法者的要求很是严苛,期间需耗费大量灵力,重来一次,在此之上更是平添剜心之痛。过了一会儿,法术是运转顺畅了,但扶摇和寻梦皆是痛苦不堪。一旁的睨尘在护住烛火之余,还得为扶摇渡去灵力以确保顺利进行。
浑身上下冷热交替,几乎将身躯与周遭隔绝开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个特别的初秋。咒语念到一半,扶摇感受到了阻塞,虽是因此越发紧张,却也惊喜不已,总算走上了正轨。
然而失败再次到来。
比头一回还有强烈的刺痛席卷全身,又牵动了顽疾,扶摇几乎要被折磨得失去了神志,好在有睨尘,她才得以恢复清醒。
该死的世界。
扶摇忍不住骂了一句,在这时,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自她身边传来。
“母亲……”才说完,见扶摇看向自己,寻梦却又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无助地低下头。
扶摇双眼迷离,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寻梦的脸颊,问道:“感觉如何?”
“有些疲乏,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了。”其实并不是,寻梦终究没有学过正统的术法,当下在她体内流淌的灵力皆不属于她,她又不知如何才能化为己用,就只能任两股力量互相交缠,等待平息,这是个苦差,幸好她早就学会了该怎么做。
睨尘正小心翼翼给烛火渡去灵力,以求它燃得更久一点。听到这话,不免浮现出关切之色,正要询问,却见寻梦无声摇了摇头,便只得把话给咽了下去。
“小梦,再坚持一下,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过后,搬去别处住下,再不用过问妖界的纷扰,去人界,怎么样?”扶摇的声音温柔、徐缓。于寻梦而言,再没有比这更为动听的歌谣。不出所料,她点头应下了。
“我们要和人族打交道了?人族是什么样呢,她们也向往问道飞仙吗?”
“是。不清楚,到时候便知道了。也许吧,她们与我们终归是不一样的,去了那儿便得守她们的规矩,往后要当心,再不许有天无日,明白吗?”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会听母亲和姨姨的话。”
“是——你长大了。”
听到这儿,寻梦尽力扬起自得的笑,但因支持不住,闭眼倒在了扶摇怀里,方才与扶摇紧紧握住的双手也因此滑落。
扶摇被这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怔在原地许久,过后才想起去探寻梦的鼻息,她还活着,只是很虚弱。
此时,雪还是下得那样大,遮盖住了所有不甘和失落。扶摇不禁用力将寻梦拥入怀中,随后望着睨尘捧在手上的那盏烛灯出神。
原以为记性不好的只是孩子,其实她自个儿也算一个。
她与母亲分别那日,好像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当然那时她已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十分固执,就是不肯放开母亲的手。但母亲那样决绝,走得太快了,她抓不住,追不上。
想到这儿,扶摇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将注意放回当下。
那法术太强横,寻梦年纪又小,此刻又越来越难受,她能承受得住吗?可是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退回原点,扶摇又着实不甘心。更何况,她们没有回头路可选。
如此,扶摇犹豫不定,只好再次征求睨尘的意见。
睨尘本要开口作答,忽然,扶摇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随之瞥见黯淡无光的雪原燃起一道道亮光。
“有追兵顺着痕迹找过来了,她们要把她带走。”一面说,扶摇不断收紧双臂,寻梦被勒得险些喘不过气。
恰好这时汇聚于手掌心的灵力熄灭,扶摇越发心惊肉跳。不知何时,漫漫冰雪之中,空寂被喧嚣取而代之。因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扶摇惹得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