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你想问什么。”他说，“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大概率——至少清楚最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能看到鬼魂？”

远远的，阿谢尔便瞥见了公寓楼大门侧后方那个巨大的垃圾桶，他的眼神亮了一瞬，回答问题的态度有些漫不经心：“我也不清楚，我家——老家那边本身就是能看到鬼魂的。”

不光能看到，还会有鬼打他呢，这些鬼说是死了，可手还会打人，可怕得很！

在第三次尝试看似不经意地朝垃圾桶的方向走，又被极小的淡金色方块撞回来之后，阿谢尔耷拉着一张脸，委屈巴巴地开口，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不去，好亚蒂，好妈咪，我真不会去翻垃圾桶的——怎么突然问这个呢？”

黑发青年目不斜视：“今天米德看到了。”

阿谢尔：“？”

阿谢尔大惊失色：“他在哪里看到的？家里闹鬼了！？”

“……”

这是什么反应——明明能看到鬼，甚至能跟鬼物理搏斗，却还很怕闹鬼吗？

黑发青年无语地接着说：“在窗外，看起来很透明的一只，跟米德说完话，很快就消失了。”

“哦哦。”阿谢尔眨眨眼睛，“这样啊。”

他要是说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妈咪揍？但是被揍的话就可以找借口不干活或者要求别的……

“阿谢尔·玛格丽特·奈特。”

“对不起。”

阿谢尔推开大门的密码锁盖子，噼里啪啦地输入密码：“我也不能确定是因为什么。不过这个世界的灵魂很少，估计大多数的灵魂都只能坚持死后的一小段时间，然后就去天堂或者地狱了吧。回头我做把小剑给米德，要是碰到坏鬼，就让他用剑砍——嗯？”

黑发青年已经走进前厅里，同样看到了信箱处滑落的两封信件，他瞥了眼已经塞满的那个信箱，捡起两封信，递给阿谢尔。

“啊，都是402的。”阿谢尔记得这个租户，“那个腿脚不方便的大哥。”

这两封来信都是打印的字体，寄信人虽有不同，寄信地址却一模一样，上面还盖着相同的邮戳，和一个小小的Logo标记。阿谢尔认得那个Logo——抵达哥谭的第一天就认得了——是韦恩集团。

“应该是赔偿金。”凭手感和刚才一扫而过看到的其他信件内容，黑发青年推测道，“他的腿伤可能和公司有关。”

边说着，他边按下电梯，侧侧身，示意阿谢尔赶紧上来，阿谢尔将信封翻过来又看了眼，里面薄薄一层，确实像支票。

阿谢尔：“那这韦恩集团还挺好的。”

比起某些害人出事之后半分都不舍得赔偿的公司强太多了，不愧是哥谭的地头蛇企业，韦恩老板是个良心资本家啊。

电梯先停在四楼，阿谢尔敲了敲402的房门，屋内的租客坐着轮椅开门时，表情还算平和，待到看见那两封来自韦恩集团的信封时，脸色却急转直下。

“谢谢。”租客硬邦邦地撂下一句话，“砰”地关上门，门外的阿谢尔险些吃了一鼻子灰，疑惑地皱了皱脸，快步走回电梯里。黑发青年了然地挑了下眉尾，按下电梯按键。

“叮”

8楼到了。

独属于房主的一整层大公寓，前房主设计打理得很好，从电梯厅开始就是会客区。阿谢尔笑眯眯地蹲下身，张开怀抱，迎接一枚橘色小炮弹。

“阿什！”

橘色小炮弹扎进阿谢尔怀里，好在他只是看起来瘦，实则衣服下全是腱子肉，才没被撞得翻过去。埋在橘发小孩柔软的发顶，猛吸一口香甜的洗发露味后，阿谢尔松开手，站起身，目送小炮弹轻手轻脚地走到身后的黑发青年身旁，乖巧仰头。

“兰波。”橘发蓝眼的孩童掰着手指头邀功，“我今天学会拼写你和阿什的名字了！我还把阿什忘了浇水的蔓越莓都浇水了，我还——嗯，我还把苹果树上结的果子都收到仓库里了！”

“哇，好厉害——小米迪是最厉害最乖的小孩对不对？”

阿谢尔附和着起哄。

在婴儿蓝和湛蓝的两双蓝眸凝视下，黑发青年——兰波柔软了眉眼，放轻声音夸奖：“做得很好。等下一批苹果也熟透，我们就能增加苹果味的新品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提工作啦！”

阿谢尔哀嚎着抗议。

——————

第二天，美美睡了一觉的阿谢尔，秉持着先苦后甜的理念，难得起了个大早，七点刚过，就拉起了星星果茶的卷帘门。

他一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昨天的余额增长，一边盘算着今天要不要给奶茶也做个促销活动，比如第二杯半价之类的——虽然现在不年不节的好像没什么做活动的借口，不过无所谓，能享受到优惠的顾客们不会在意这些。总之，多赚一些就能更快一点开垦更多土地、升级洒水器，以及最重要的建好温室大棚，到时候各种水果供应也会更轻松……

阿谢尔越想心里越美，似乎已经过上了每天啥也不干就能收成满满，星星果茶招聘十八个店员全职摇奶茶，自己只需要待在家里看余额疯涨，飞速积攒系统能量的生活。然而，就在他哼着散漫的调子，把装柠檬和珍珠的不锈钢盆从架子上拿下来准备清洗时，门外忽然传来摩托的轰鸣声——原本八点才上班的杰森在门口停好摩托车，大跨步走进屋内。

假如不仔细看的话，他的模样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但阿谢尔的观察力向来很好——开玩笑，鹈鹕镇的垃圾桶是真的会长黄金——因此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杰伊，年轻人要少熬夜……”

皮肤也不算特别白，都能看出黑眼圈这么重，昨天不会通宵了吧？

听着这老气横秋的口吻，杰森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好在他还记得今天是来干嘛的——他不动声色地在身后摆摆手，方才藏在阿谢尔视线死角位置的鬼魂少年配合地飘出来，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冲到阿谢尔面前，又猛然刹停。

“——！”

阿谢尔瞪大眼睛、后退一步，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泛着虹色光芒、通体纯紫，一看就知道不普通的长剑，要不是仅存的理智提醒他杰森还在面前，恐怕这把剑已经穿透鬼魂少年的身体，砸在杰森身上了。

“……”杰森神色复杂地瞅了眼那把凭空出现的紫色宝剑，“所以——你能看到鬼魂。”

而且看样子还有“处理”鬼魂的方法，他们之前的判断恐怕只触及对方的皮毛。

阿谢尔：“……”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好心招聘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勤工俭学怎么就把自己给暴露了还让鬼来吓他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察觉到那双漂亮的婴儿蓝眼睛里满满的怨念，杰森莫名心虚地干咳了一声：“是这样的。”

阿谢尔收回无限之刃，磨磨牙：“怎样？”

杰森：“……”

杰森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正经一些：“我之前并不能看到他——和一切他的同类，但就在昨晚，我把打包回去的那杯柠檬水喝完之后，忽然就看见了他。”

“奈特先生。”杰森凝视着阿谢尔，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需要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