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颂之是个很古板且有原则的人,接受就是接受,拒绝就是拒绝。问了时间,就代表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要求。
云宁书语气放缓,“这周六。”
“嗯。”顾颂之只应这一句,又想了想,加了一句:“知道了。”
等到人走了,顾颂之才拿起被留在办公桌上的邀请函,翻开仔细看了看,最后又放下。
云大的装置展览厅面积不小,时祺站在入口处,跟一座临时摆放在旁边的半成品石雕相对而望。
石雕的刻纹不算流畅,力道也不稳健,一看就是学生的半成作品,临时堆放在展馆用来占位。
看着面前并不算好看的石雕,时祺突然想到昨天路轻舟给自己看的两张图片,如果那个水平放在这里,也算是矮子里面拔了高个,高下立见。
正想着,远处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时祺几乎是在转头的一瞬间就变换了表情,露出一副惯性伪善的笑容。
礼貌开口:“傅老师。”
来的是一个挺着啤酒肚,戴着副方框银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时祺的时候伸出手,满脸堆笑。
时祺回握那双手,跟着他把展馆大致逛了一遍,听了他的大致介绍,明白了主要问题在哪。
他听的很认真,碰到这种跟雕塑装置相关的,时祺总是一改随意散漫的态度,一股脑扎进项目作品里。
傅靳明说了半天都没听到旁边人的反馈,没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时祺正盯着展览室的一角发着呆,顺着目光看过去,能看见那一角被阳光照进来,形成一道光束,打在地板上。
整个展览馆呈一个半包围的燕巢型,除去连通着后面会堂的墙壁,天花板几乎都是用的玻璃覆面,在太阳光下呈现出彩色的光晕。
空气中因为装置建设跟石雕摆设的缘故浮动着许多的细微粉尘,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
时祺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早上在公寓客厅看见的一幕,旋转跳跃的,空气尘埃。
灵感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声音打断,傅靳明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脑中的细线猛然断裂,被迫中断思绪的感觉并不太好受,但时祺忍耐着没发作,只是笑着回应一句。
“傅老师。那块地方,没打算利用起来吗?”时琪指着刚刚凝视的一块角落,不紧不慢地问。
“哦,那啊。”傅靳明稍微扶了扶眼镜,“你也看到了,那就是块角落,我们这个场地结构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像我们这样一片一片地看,很难注意到那个地方。”
说完他又多解释一句:“我们这个展览本来大部分就是艺术学院的一些学生之中还算比较优秀以及得过一些奖的作品。就算都是学生的作品,也没人愿意自己的作品放在那一块。而且我们这个展览也请了一些跟学校合作的投资方,都是些富家子弟,也没人愿意有耐性所有作品都看完的。”
傅靳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这就是个可大可小不太重要的艺术展览,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些上流社会的富二代富几代提供一个消遣的活动,顺便给艺术学院跟学校再拉点投资。
时祺低着眼,看不出眼中的情绪。
“这样……”他轻声说了句。“那一块,能给我吗?”
他的要求倒是让傅靳明有点没想到。
时祺是艺术学院毕业的学生,但也在国外名校留了一年学,前几年靠着不少作品在圈子里也算是名声大噪,就算是近一两年没什么出名的作品,但也不至于要靠着这样一个小型的艺术展览。
原本也是借着校友跟时祺恩师的面子,才叫了他回来帮忙规划,现在这人跟他开口索要原本打算荒废处置的角落,傅靳明自然求之不得。
看着面前的人若有所思,时祺也不急,只等着他的答复。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现在本来就是学院有求于他,况且他主动开口,傅靳明也不会拂他的面子。
果不其然,傅靳明笑着开口:“那个地方本来也是个难题,我们请你来也有打算让你看看能不能利用起来。”
时祺笑着没说话,目光移到那片空地上,缓缓踱步过去仔细观察了空气中跳跃的尘埃,让阳光把自己裹挟起来。
阳光,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最灼烈纯粹的东西了。
时祺很喜欢被阳光包裹的感觉,总觉得莫名心安,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以前好像从没有注意到过。
莫名的,时祺突然想起了昨晚见过的顾颂之的脸。
在会馆的长廊上,被周围暖红的灯笼映照着的,让人有点模糊却又莫名觉得心慌的。
如果是在这样的阳光下,那张脸一定会更好看。
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时祺自己都吓了一跳,只是那张脸太有记忆点,尤其是那双眼睛。
如果有雕塑的眼睛能像那样,那一定美得不可方物了。
想到这,时祺才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开玩笑跟顾颂之说自己会帮他追那个Omega,可一天都要过去,顾颂之也没有来找过自己。
而自己,才发现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