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祁昭越笑了下,“我又考不上。”说实话活了那么久,没什么盼头支撑他活着,就... 活一天算一天。
但程宥很认真:“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程宥说的太笃定,祁昭越此刻居然真的油然而生一种不如试试的感觉。
或许他真的该改变自己了,把自己从烂泥潭里挖出来,向上走。
宜港高中期末考完,杨哲圣憋了一个学期的原形终于按捺不住,鬼哭狼嚎了一路,说什么都要去吃烧烤喝啤酒,让学习和考试都他妈通通见鬼去吧!
“考试真他妈太累了。”杨哲圣抱着啤酒瓶子,瘫在塑料椅子上。
校外小吃一条街上的烧烤摊前,鼓风机嗡嗡作响,四下里全是扎堆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人。小夜风一吹,送来孜然辣椒肉串的香味。
桌上地上摊着一打青绿色的啤酒瓶子,风里有淡淡的烟雾味。祁昭越靠着椅背,一手夹着烟搭在膝盖上,有点出神。
程宥坐在他的左手边,正捏着玻璃杯子喝啤酒。杨哲圣叹了两口气忽然又笑,“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了,放假了哈哈哈哈!柚子老祁,你们假期干什么去?反正我想好了,我先在家里歇十天,然后去网吧打游戏,有个新上线的网游特别火!”
祁昭越偏头看了眼程宥,淡淡道:“我没什么事,养伤呗。”
“我去补习班。”程宥说。
杨哲圣“啊”的一声,“柚子你都考第一了,还上补习班啊?”
祁昭越忽然握拳抵唇笑了起来。祁昭越这人就这样,不笑的时候又冷又拽,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惹。但笑起来,就眉眼飞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恣意张扬。
程宥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也不自觉跟着笑了下,“不是我补习,是给补习班的学生上课,兼职。”
这么说杨哲圣就懂了,“那你饭馆的兼职不干了?”
“辞了。”程宥说。
“啪啪啪。”杨哲圣拍了两下手,“柚子你可真厉害,咱们还上补习班呢,你都能教人家了!哎反正我妈对我没那么严格的要求,只要能考上大学就行。”
杨哲圣一说起来就开了话闸子似的,反正只要有他在,就不担心冷场。“一想到开学就高三,我这心就挺慌的,你们说这时间咋就这么快呢?”
一晃眼高中,一晃眼高三,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祁昭越举着酒杯碰了他杯子一下,“难过个什么劲?不是还有一年呢吗?”
杨哲圣吸吸鼻子,嘴硬不承认,“我没难过,就是之前看高三生们离校那个落寞萧索劲,就有点... 心里就有点堵。”一想到明年轮到他们,心里就更堵。
“毕业了还不好啊?也不知道谁整天说不想上课不想写作业。”祁昭越问了句。
“哎呦我操,老祁你可真会说话。”杨哲圣也不感伤了也不郁闷,举着酒杯碰了下,仰头喝了个底儿掉。
酒精在肠胃里发酵,熏蒸的每个细胞都透出一股子懒劲。程宥歪头跟祁昭越说话,“明天去医院复查,石膏多半能拆了。”
“嗯,”祁昭越撩起眼皮,目光落在程宥下巴侧颈上,他左边锁骨那儿被t恤挡着,看不到那颗小痣。祁昭越楞了下神,强行拉回自己不知道游荡到什么地方的思绪,“你什么时候去补习班?”
“后天。”程宥拨了下前额有点长的头发,“明天去完医院,跟我去理发店剪头发?”
祁昭越闲适的靠在椅背上,玻璃杯碰了碰程宥的杯子,“成。”
晚上九点多,都吃的差不多了。程宥去小店里结账。杨哲圣转着杯子里最后那点酒,冲祁昭越笑,“祁哥,你发没发现,你最近都爱笑了?”
祁昭越用唯一那条好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杨哲圣,“啧”的一声,“什么叫我现在爱笑了?我以前不爱笑?”
“那可不是!”一说这杨哲圣来劲了,“那岂止叫不爱笑,那简直冷得身上掉冰碴子嗖嗖冒冷气,你难道没发现咱班女生都不爱往你那儿凑吗?昂?就你成天挂着一张脸,一副全天下都欠你五百万的样子哈哈哈哈哈!还笑呢?您冷笑一下,全班都得抖三抖!”
祁昭越不像程宥那么面无表情的顶着一张人机脸,他当然也笑,只不过是冷笑,一副“你想死吗?”的冷笑。
“但是说实话,你这一两个月笑的次数可多,笑的也挺... 挺真心实意的。”杨哲圣喝完最后一口酒,“就跟那谁的状态一样,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咱班庄小晴和许北不是谈恋爱了吗?他俩整天黏在一块,跟一百年没说过话似的,上下学都一块走,我看老祁你跟柚子也差不多了哈哈哈哈。”
祁昭越心里一个“咯噔”,看着杨哲圣问:“是吗?这么明显吗?”
“那可不是,班里谁不知道你俩玩得好?当初柚子转来咱班才多久?qq 群里那些人开场子压注,赌谁是第一名。多少人支持高鹏啊,就你一个,上去直接扣了个4,赌柚子第一。”
“你开小号在群里趴着,那些人在群里嚼你家舌根的时候你一言不发,一说起柚子,你也不装死了,直接切大号进群,堵的他们都不敢在群里说话。”杨哲圣笑的肚子疼,“我反正是看出来了,你俩是真对脾气。”
那一刻祁昭越没由来的想逃,有种隐藏起来的、他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突然暴露在天光下,一脚踏空的感觉。
但好在这种煎熬没有持续太久,程宥出来了。他把手搭在椅背上,看祁昭越愣神,弯腰跟他说话,“醉了吗?还气得来吗?”
祁昭越猛的一个激灵,低着头错开程宥,“没醉呢,起得来。”
七月盛夏,白天十分闷热,到了晚上还算稍微凉快点。
祁昭越溜溜达达走在前头,程宥就推着二八大杠在后头跟着。两道影子在不明亮的路灯下隔了好远好远。程宥看着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怎么不高兴?”
祁昭越下意识停了脚步,扭过头看程宥,“没有,挺高兴的啊。”
“哦,我还以为烧烤不合你胃口呢。”
“想多了啊你。”祁昭越呼出口气,五味杂陈的感觉。
不到十点到了家,程小满已经吃过鱼丸睡着了。程宥放轻脚步开了灯,冲祁昭越抬下巴,“你先洗澡,热水器最近有点毛病,温水出的不均匀。”
大概是水压的问题,温水出着出着冷不丁兜头浇下来一淋浴头的冷水。刺激是刺激,就是容易感冒。
“嗯,我冲一下就出来。”祁昭越拎着毛巾关上洗手间的门,杨哲圣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响,什么意思?他跟程宥看起来像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这三个字跟烫着舌头似的,他说不出口。情愫来的莫名其妙,搅的他脑浆跟粥似的迷糊。
但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喜欢程宥?他只是... 只是跟他亲近了一点而已。
祁昭越迅速冲完澡,抹了把半湿的头发开门。
“洗好了?”
“嗯。”祁昭越闷声应了,“温水还有,赶紧去吧。”
擦肩而过的时候,程宥忽然按住他肩膀,身子前倾,手从他头发上掠过。祁昭越眼睁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一截白皙侧颈,想张嘴狠狠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