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见微看了那行字一会儿。

这程序还挺会问。

她把笔盖按回去，在触屏上输入：

【至少我认识的人都不能。】

字发出去，她才觉得自己回答得不够严谨。

倒也没有必要，她是来查设备的，不是来向一台旧机器证明人类的能力范围。

屏幕上出现新的问题。

【那么，你们怎样到墙的另一边？】

【走门。】她输入。

【门与墙有什么区别？】

许见微的手停在半空。

工具间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杜文芬还在找钥匙，嘴里念着不知道是谁又把东西挂错了地方。

外头的广播换了一段音乐，透过关着的门，低低地响。

许见微点了左上角的返回。

地图收起来，章鱼重新占据屏幕。

她这次没跟它较劲，直接点进展区介绍。

珊瑚的照片能打开，往下翻，文字也齐全。

她松了口气，在表格上记了一笔，又回到推荐路线，换了个目的地：

卫生间。

一条绿线从起点拐出去，还没画完，屏幕中间弹出一个白框。

【门与墙有什么区别？】

许见微往后退了半步。

白框盖住了卫生间的标志，右上角没有关闭按钮。她点了两下空白处，地图跟着缩放，问题仍然留在那里。

“杜姨。”

“哎！”

“这机器以前会追着人问问题吗？”

杜文芬拿着钥匙出来，弯腰看屏幕。

“问什么？”

许见微给她让开一点。

杜文芬把那两行字读完，伸手点了点“门”字，没点出别的内容。

“是不是以前给小孩做的题？”

“可它在卫生间路线里问。”

“那倒不太合适。”

杜文芬直起腰，又看了一眼目的地。

“真着急的，碰上它得骂人。”

许见微笑了，刚才那一点奇怪的感觉散开些。

她用手机拍下屏幕，连同终端边上的编号一起留了记录。

“说明书里有这部分吗？”

“我给你翻翻。刚才拿过来的好像是旁边那台的。”

杜文芬回到工具桌边，把几本薄册子摊开。

许见微没有继续点屏幕，先转过身去看墙。

半幅鲸鱼剖面图贴得有些高。她刚才只顾着确认那里有没有门，这会儿绕到左侧，才看见图的背后还露着一条旧导向贴。

箭头指向墙面，在鲸鱼尾巴下面剩下一个尖。

原来的门大概就在这里。

她打开手机里的现有平面图，对着展柜的位置走了一圈。

左边留着一条通道，绕过两组展柜，再折回去，确实能到潮汐厅。旧地图上的路线却笔直地穿过了现在的隔墙。

十二米，改成了二十多米。

差得不算远，绕起来却得转三次弯。站在终端前，只能看到第一处转角。

许见微走回来，把新路线画进自己的记录里。

杜文芬已经找到了对应的册子。

封皮上还贴着当年安装人员留的电话号码，后面有两位数被胶带磨掉了。

“是这个。你看看。”

册子不厚，前半部分是安装尺寸，后面才是页面说明。

许见微翻到问答功能，看到一张与屏幕差不多的界面图。

标题下面印着“离线智能问答 ·试用版”。

她沿着目录往下找。

展区位置，开放时间，常见海洋生物介绍，再后面是维护说明。附带的示例问题只有两页，问的都是水母会不会发光、章鱼有几颗心脏之类的事。

没有门，也没有墙。

“这肯定不全吧？”她问。

“不清楚，我只管它开不开得起来。”杜文芬说，“刚装的时候还有人过来调，后来就没见过了。”

许见微又往后翻。

最后夹着一张维修单，写的是触屏不灵，换过一回。程序有没有动过，上面没提。

她把册子合上，没有急着下结论。

旧版说明书对不上现在的机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以前课题组交付过的项目，现场改了三遍，文件夹里留的还是第一版。只看那本说明书，连开关在哪儿都找不到。

“后盖能打开吗？”她问，“我想拍一下里面的主机型号。不开机箱，就看标签。”

杜文芬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打开终端支架后面的锁。

里面比许见微以为的干净些。

主机固定在架子上，几根线绑在一起，旁边空着一个网线口。她蹲下拍清标签，没有伸手碰别的东西。

“只能说明没插网线。”她说。

“嗯？”

“还得查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不懂这套软件，得问问。”

杜文芬点头，把后盖重新锁好。

许见微回到正面。那个白框还在那里。

她犹豫了一下，点进输入栏。

【门可以打开，人从开口经过。墙挡在那里，人过不去。】

这次没有马上出现新问题。

屏幕里的绿线闪了一下，被白框挡住的部分慢慢补全，仍然沿着原来的通道通向卫生间。

她正想试试能不能关闭问答，字又出来了。

【关上的门也是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