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澜听见容迦嗤笑了一声:“还以为你要问什么。他啊,是很久。”
停顿了一会,就在池漪澜以为这就是全部回答时,容迦慢悠悠地续道:“他母亲,就是裴导的前妻,是以前我们同一个大院的阿姨。所以,从出生我们就认识。”
这倒是池漪澜没料到的,裴导演有位前妻不是秘密,但她的情况并不为人所知。“同一个大院”这种描述,想来不是什么寻常身份了。
容迦瞥他一眼,见他神色莫测,不在意道:“不用惊讶,不然你以为大导演是如何横空出世的?”
“就算是天纵奇才,也得先被人看见啊。”容迦坐起身,把破纸杯忘了,直接拿起酒瓶往嘴里灌。
池漪澜觉得她有点没节制,从她手里抽走酒瓶,自己喝一口:“难怪你们那么熟悉。”
“裴修他……人不错的,爱说骚话罢了,”容迦摇摇脑袋,披散的长发跟着摆动,“他要在这待一阵儿,你可以跟他,交交朋友。”
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浮浪地在池漪澜下巴上刮了一下,起了雾的眼睛笑成个小弯。
池漪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看着她这就有了醉意,眼神飘忽不知道要看向哪里,对刚才的话不置可否,“唔”了一声。
容迦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池漪澜迟疑着抬手,拨起她的长发,把翻进去的领子拉平。
“池漪澜。”容迦叫他。
连名带姓的,池漪澜的手停住:“嗯?”
“我也问你个问题,你……你喜欢做演员吗?”
池漪澜没理解她怎么风马牛不相及地冒出这样一问。这实在不是个新鲜问题,可巧常适安排给他的深度访谈里,曾把数位演员请来,就这一话题里里外外地剖析过。然而面对容迦,池漪澜自觉不想用那些公式化的谈话技巧应对。
发自本心地说吗?以他们俩目前的状态,算不算交浅言深?
他抬起的手没放下,手指绕了容迦一缕长发玩,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答。
喜欢吗?肯定是喜欢的,理解和演绎不同的角色,好像在过不同的人生。虽然他至今为止演的戏,还远没有能在内地影视史上留下姓名的程度,但他确确实实是个体验派的严谨演员。对待角色有多认真,足以说明他多喜欢。
可是除开演戏本身,做演员的其他遭遇,他都不能说一个“喜欢”。
他迟迟没有出声,容迦也没有催。她像是酒劲反上来难受了,头晕乎乎的,双手捧了脸,低着头不动。
池漪澜后知后觉发现她的异样,凑到她面前看她脸色:“头晕啊?”
下巴被一只手抬起,容迦蹙着眉扁了一下嘴,看着池漪澜的眼神不聚焦:“没有。”手摸索到酒瓶,竟然又想往嘴边送。
池漪澜赶紧夺下来:“酒量不好还喝这么猛。走了,送你回去。”
容迦被他拽着站起来,晃了几下才站稳,反手打他,小声嘟囔:“你酒量才不好。”
池漪澜把她的巴掌接在手里攥住,有点为难,连站着都打晃,这一路到住处可怎么走?
没考虑几秒,池漪澜径自转了个身矮下腰,拖着容迦一只手臂拉到自己背后,把她背了起来。
容迦脑袋软绵绵垂到他肩上,嘴上还在犟:“我能走。”
池漪澜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和酒气混在一起,不知产生了什么效果,有些催人沉醉。他侧头:“手,抓紧。不然我抱你回去了。”
容迦不倔强了,顺从地双手环住池漪澜脖子,上身贴了贴,让他好使力。
幸好这个位置离片场远,离酒店却近。时过午夜,西北原本就地广人稀,此时路上更是鬼影也没有一个,仅有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容迦个子不矮,身量却轻,伏在背上感觉还不及古装戏的一身盔甲缠人。池漪澜边走心里边叹气,怎么每次单独跟他待在一起,总是喝得迷迷糊糊,从京城迷糊到西北。
容迦其实并没有醉得多么厉害,只是脚下踉跄,上头状态明显,很对得起酒精,实则再来一瓶也睡不过去。
终于到了酒店门口,刚放下人,容迦动了两步要往前倒,手“啪”一下拍到池漪澜胸口撑住:“好了,我到了。”
池漪澜还握着她的另一只手腕没松,被她拍得一痛,低下头无奈地看着她。
两人这么面对面站着,容迦仰着脸,眼睛里氤氲了水汽一般,反射着灯光添几分迷离,直直地回看。
“放开。”她动了动被握着的手腕,小声嗫嚅。
池漪澜不放。拍他的那只手还贴在他胸前,彼此靠得很近,呼吸中的酒气弥漫在这小小的方寸。池漪澜心念电转,他胡乱想到,40度的酒我难道就没喝吗?
空着的手举起,他想碰碰容迦近在毫厘的脸。瓷偶的脸会是什么触感。
“啪”。又是一下,容迦又给了他胸前一掌。
池漪澜叹了口气,退开一步,手最终落在容迦肩上,推着她转身上台阶:“几点的飞机,我叫你。”
“不用,我司机叫我。”容迦背对着他,豪迈地一摆手。
“你司机没来啊,神仙。”
容迦又一摆手:“裴……的司机。”往大堂走了几步,她补充:“两点……叫我。”两根手指比了个二,挥了挥,被留守的酒店前台搀进走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