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没有移开,不知她在想什么,看上去态度冷漠,表情丝毫没有见到儿子的欣喜。下一瞬,穆铮心里嗤笑自己一声,又觉得自作多情。
四城联合攻打永宁,当穆铮知道淮州城也参与其中时,有一瞬的怔愣。末了,穆铮只当她对朝堂上的事情无权置喙,亦无所知。但现下看来,是他替她找的借口。
孟揽云自幼生长在永宁城,年轻时华容明姝,眸映山河,冠绝上都。被穆策安一眼看中,纳作城主夫人。
据穆铮所知,父亲母亲是因相爱成婚。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们有过和睦温存的时刻,只是后来,穆策安有了新欢,渐渐地怠慢了孟揽云,孟揽云不是忍气吞声、顾影自怜的性子,既然二人之间爱已消逝,她闭口不问一言,决然与穆策安翻脸,自那以后两人彻底闹翻。
及至当时的淮州城城主蓝岳年出访永宁城,机缘巧合之下,孟揽云见到淮州城主,彼时二人卓尔不凡,一见倾心,两情相悦。
孟揽云大胆追寻所爱,在逃离永宁城过程中,穆策安想方设法阻挡,甚至亲自驾马拦截,可孟揽云心意已决,他拦得太甚,她挥剑果断伤了他,奔赴前来接应的淮州城城主。
随后,穆策安怒而向淮州城发起进攻,但由于受伤严重,打仗支撑没多久,就不得不撤兵了。
自那以后,穆策安便见不得穆铮,将他送往军营自生自灭。
那一年穆铮刚刚五岁,小孩不懂大人的事,只记得有一天突然找不到母亲了。还不等他有能力明白是为何,父亲的旨意接踵而至,他连父亲的面都没来得及再见,突然被送往军营。
军营里无人知他是城主儿子,向来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对于这种半大孩子,没人放在眼里,都觉得他在这活不了几天,而他们也没那个闲心养孩子,没嫌他是累赘就不错了,更不会对他有半分优待和怜悯。
那个时候,穆铮只想活着。他五岁拿弓弩,七岁耍剑练枪,饿了吃残羹剩饭,河里捕鱼,天上猎鸟,艰难地存活,大抵是射不中鸟就要挨饿,他的箭法在军营里是最好的。受伤更是家常便饭,他数不清身上有多少伤,刚开始受了伤还当回事去处理,后来凡是要不了命的伤,他都懒得管,常常忘了自己还有伤。
十三岁那年他冲锋陷阵,以命相博取了将领首级,首次立下军功,才稍扭转了处境。之后他一路冲锋杀敌,军功最盛,成为军营实际上的第一大将,在一众将士里,地位和待遇全靠自己实力取得。
他这样的军功,按军制来说,官职财物理应接踵而来。只不过,城主的封赏迟迟没有来,从未来过。
他在军营冒头,得来的不是加官进爵,而是来自上都的绞杀。
当年离开军营,是失望到极致的选择。他以为只要他立下军功,证明自己的能力,就有机会回去。可是他爹只当他死了,或许......
是嫌他还没死。
堂内气氛冷肃。
蓝霄见母子二人不说话,气氛冰冷,竟完全像是陌生人一般,心下不由担忧。
眼下永宁城势强,若是穆铮连母亲都不在意了,那么淮州城就只有覆灭的命运,为了缓和局势,蓝霄主动开口道:“是我考虑不周,你们母子二人许久未见,我理当回避,你们好好说说话。”
闻言,穆铮看向堂上端坐着的孟揽云,她还是面容冰冷。穆铮自嘲般冷笑,拒绝道:“有什么好说的,不必。”
他又看着蓝霄道:“不如淮州城直接归顺永宁,也省得......”
穆铮话未说完,堂上的女子终于开了口,她打断穆铮的话,道:“我与你单独谈谈。”
穆铮闻言看向她,她也正看着他。他顿了一瞬,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