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知道，仗打得很激烈，逆反的贼子擅水战，攻势猛，这场仗若想胜，怕是不容易。”说话之人面色凝重。

杜荞若有所思，心不知怎么一下揪了起来。下一瞬，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担心穆铮，登时愣住。她心思不由慌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她看了看坐在长椅上的两人，终是没再问什么。

那两个人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喝完一整壶热水后，便向杜荞道谢离开了。外面依旧下着雨，天色阴阴沉沉，杜荞将两人送到门外，回身将门关好。

杜荞心绪万千，也不知这一仗要打多久，她想起上都那些熟悉的面孔，不知他们能否平安归来。想着想着，杜荞突然晃神。

她为何要关心这个？不管他们结果如何，都与她没有关系了不是吗？饶是......杜荞不敢再想下去，她心中揪得厉害，有些想法，越是压抑，就越是折磨。

杜荞索性拿出账本，将两家医馆近两月的账重新算过。

……

这一日过得似乎格外漫长，杜荞竭力控制，可思绪纷飞，账算得心不在焉，算来算去每回都不一样。杜荞干脆放下账本，好不容易挨到日暮，她关了医馆的门，一个人坐着发呆了很久。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坐在黑漆漆的屋里，直到炭火烧尽。

翌日，杜荞早早在医馆门前挂了“歇业一日”的木牌。

天没大亮，杜荞就起身，前往谢大人的碑前。冬日早上人影稀疏，杜荞提着一壶热酒，低头径自赶路。

谢大人的碑前已被风吹得杂乱，杜荞走近，放下酒壶，手掌抚过石碑，将尘埃冷霜抹去，打理好一切，杜荞静静地坐在石碑旁边，神情怔愣。

她看向石碑，上面刻着谢大人的名字。他是师父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她的长辈。当初为师父报仇时，谢大人真心实意关切她，为她考虑，为她担忧，让她在艰难黑暗的日子里，还能体会到一些温暖。他一生清正磊落，若是没有死，定能善始善终，衣锦还乡颐养天年。可是，他的生命已然逝去，因她而逝。

然更令她痛苦的是，饶是此刻就在谢大人碑前，她脑海里仍是那人的影子。从前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在眼前闪过，她忽然想起随他南下之时，他带着她躲避刺客，在那样危险的境况下，他没有把她舍下，魏书言想取她性命的时候，若非他及时赶到，恐怕她早已没命，她就要被贼子烧死的时候，是他派人从火海中救她出来......杜荞垂眼，神情怔怔，她第一次觉得，她也欠了他太多。

日头渐盛，太阳渐渐升起来，空气还是湿冷，微风彻骨，杜荞坐在草地上，从头至脚发冷。

她又看向谢大人石碑，心中登时如同遭遇雷击，顿时无地自容，她满脸羞惭，谢大人死得惨烈，他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来得及说，当日浓重的血腥味犹在鼻前，让人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她怎么有脸......

杜荞的心如同被人撕抓揉攥，拉扯灼烧，她百般痛苦，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她不敢再想，不敢面对，那些念头一冒出来，她像躲洪水猛兽一般赶紧压下去，只要不去想，就不会痛苦，就不用承受折磨，她木讷地坐着，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