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诱楼兰 > 第55章 胎动

第55章 胎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迦娆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她没有接话,只是把他刚刚收回去的手轻轻拉过来,重新放在自己腹部上——不是让他在感受什么动静,只是放着。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刚刚被那个小东西认出来了的手掌。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慢慢交叠在一起,窗外胡杨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把夜色里所有还没有变成语言的、被那只手掌接住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裹进了这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中,一下一下地,像在替他们把这个夜晚慢慢地缝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那个小东西的动静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频繁了。迦娆每天午后在胡杨树下坐的那一阵已经从歇息变成了例行公事,每天她在石墩上坐定之后那小家伙都会准时动起来,像是在替她数着日子。沈行止从那以后便把午后从铺子回来的时辰提前了一些,有时候余叔那边的事情没有忙完他也先走一步,第二天早些去补上。余叔看着他从铺子里提前走的背影,也不多问,只是在他跨出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早来一刻",他应了一声好便快步朝巷子方向走去。

有一回他回来的时辰比平时更早一些,推门进来的时候迦娆正坐在胡杨树下的石墩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手覆在上面像是在和里面那个小东西无声地交流什么。他放轻了脚步走近,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来,没有把手伸过去,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她的模样。日光从胡杨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的肩头和腹部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她的手覆在腹部上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回应里面某一下小小的顶动。

他坐在矮凳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它在动?"

"在动。今天比昨天用力一些,像是在伸腿。"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腹部,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正好赶上了里面一下结实的顶动,力道抵着他的掌心像一枚小小的、温热的心跳。

他没有说话。他的掌心贴在那里安静地感受着,他蹲在矮凳上的姿态在日光里显得低而稳,像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沉到了那个高度上,好让自己的掌心能更稳地贴着她腹部的弧线。日光从胡杨树叶的缝隙间照下来在他的手背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摇着,像是在那截覆在她腹部的手背上跳着一支无声的舞。他感觉到掌心里那阵动静从一下一下的顶动渐渐变成了持续的拱动,像是里面那个小东西正在调整姿势把自己重新摆好。拱动结束之后,他的掌心里安静了一小阵,然后他感觉到一个极轻微的、像是小拳头或者小脚丫蹭过的触感——力道轻得几乎像一阵微风擦过掌心,在昼光里留下一道温热的、柔软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他蹲在矮凳上的姿态在那个触感掠过掌心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贴在她腹部的位置,那道痕迹已经消失了,掌心里只剩下她腹部温热而圆润的弧线贴着他的掌心,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呼吸的起伏。他没有把手收回来,他的手指在暮色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指尖记下那个触感的温度和轮廓。

迦娆坐在石墩上看着他。日光正一寸一寸地从院子里退出去,暮色从东墙上方开始往院子里铺,他的侧脸在昼光与暮色交界的缝隙里被照成一半明一半暗的模样。他看着自己掌心的表情安静而专注,那道被她看了无数次的、温润而笃定的弧线正慢慢地从他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了一道她从未见过的新弧度——更软一些,更缓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慢慢托着浮上来的。

那天傍晚他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他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早就炖好了的雪梨汤放在她手边,说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就放在砂锅里慢慢煨着的,回来的时候正好能喝。迦娆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温热的,雪梨炖得软烂甜糯,汤里加了冰糖和几粒红枣。第二件事是他从正屋桌案抽屉里翻出一张裁好的薄宣纸,铺在桌面上拿着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她端着一碗雪梨汤站在桌旁伸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的是几个名字,有的两个字,有的三个字,字迹端正而克制,像是提前已经想了很多遍才落下来的。

"你在给孩子想名字?"她问。

"早就在想了。"他把笔搁下,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朝向她又推近了一些,"你看看这些。有你觉得顺口的就留着,不顺口的我再去想新的。"

她把碗放下,拿起那张纸凑在暮光里看了一会儿。纸上写了六七个名字,都是两个或三个字的,字义温和而端正,既不过分张扬也不过分浅白,像是被人反复推敲过才落笔的。她在那几个名字之间来回看了两遍,目光在其中一个偏中性的、读起来像一阵风拂过叶面的名字上停得稍久了一些。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目光在那处停留的时长,嘴角那道弧在暮色里浅浅地弯了一下,没有问,但他已经在心里默默把那个名字单独放在了某一处,和其他名字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她把那张纸折好递回给他。"你再想想。还有两个多月呢,不急。"

他接过来把纸重新收进桌案抽屉的夹层里,和那个信封、那只木匣放在了一起。关上抽屉之后他转身走回院中,在暮色里把院子里两棵胡杨树底下散落的干枯枝条收拢了一小捆,放到了柴堆边上。那些枝条在他手里被收拢的时候发出细脆的断裂声,和远处传来的晚钟声、院墙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把这座院子的傍晚织成了一张细密而安妥的网,把所有那些还没有降临的、还在路上的、还在腹中酝酿着的东西都轻轻拢在了里面。

迦娆喝完了那碗雪梨汤,把碗放在矮桌上,站起来朝正在收拾枝条的沈行止走过去。她在他身后站定,伸手把他后背上沾的一片枯叶摘了下来,然后把手搁在了他肩头。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偏过头来看她,暮色把他的面容拢在温润的光里,晚风从院门口涌进来把胡杨树上的铃铛拂响了几声,清脆的、慢慢悠悠的,像是整座院子都在替他们把这一天最后一截日光和第一缕夜风之间的空隙填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