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驿站那个卖杂货的婆子那儿买的。"沈行止蹲在摇床旁边看着阿然努力伸手够那只毛编小铃铛的模样,"她说这种驼毛挂件西域的小孩都戴,能镇惊安眠。"
迦娆也蹲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阿然够那只挂件。阿然够了两下够不着便开始不耐烦地哼唧了,她伸手把挂件拨低了半寸,正好落在阿然的小拳头能够到的位置。他的小拳头攥住了那只毛编小铃铛的底部,拽了一下,挂件的红绳被拉直了一瞬又弹回去,他便又攥了一下,像是在研究这个晃来晃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两个铜板。"
"两个铜板就让他高兴了一下午。值了。"
她看着阿然攥着那只毛编小铃铛翻来覆去地看的小模样,又侧过脸看了沈行止一眼。他正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阿然研究那只挂件的认真神态,嘴角带着一道被午后的日光晒暖了的弧。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站了起来,去厨房把晾好的羊奶端了一碗过来放在矮桌上放温了,然后回来把阿然从摇床里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慢慢拍着后背哄他睡着。
秋日渐深,楼兰城里的胡杨叶子从金黄变成了枯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踩上去沙沙响的绒毯。迦娆把阿然裹在一件厚实的小棉袄里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满院的金黄叶子正被风从两棵胡杨树的枝头一片一片地吹落下来。阿然裹在小棉袄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小眼睛正追着一片旋转着落下的黄叶慢慢转着,一直到那片叶子落在地上不动了,他又把目光转回枝头等着下一片掉下来。
沈行止扫完了满院落的叶子,把扫帚靠在墙根下,走到她身侧蹲了下来。他伸手拨了一下阿然小棉袄的帽檐,把被风吹歪了的边缘重新正了正。"今天风大,进屋吧。"
阿然被他拨帽檐的动作惊动了,小脸朝他转过来,张了张嘴巴发出了一声"啊"的音。迦娆低头看了看他那张努力发出声音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沈行止。他也正低着头看着阿然,那双沉静如雪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的是被秋日午后的风和头顶正在簌簌落叶的胡杨树共同浸润过的、温润而安稳的光。他伸手把阿然从她怀里接过去抱着站了起来,把她也从石墩上带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把一片落在沈行止肩头的黄叶摘掉了,那片叶子在他衣料上留了一小块浅淡的灰尘印记,她用指腹把那块印记擦了擦。
"走吧。进屋了。"他说。
她跟在他身侧进了屋。暮色正从院墙上方合拢过来把满院的落叶笼进一片暗金色的光晕里,两棵胡杨树的枝丫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枝头还剩着不少叶子正在一片接一片地往下落,满地的金黄被风偶尔吹动一下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摇床旁边的毛编小铃铛还在细绳上轻轻晃着,和阿然头顶那根被沈行止重新系好的红绳一起,在暮色的暗光里安静地等着明天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