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瞬间明白他的用意,沈佑年也取出一百两银子交到掌柜手上。
掌柜收好银两,高声向四周宣告:“本场斗鸡,彩头为此象牙雕瓶。三局两胜,现下第一回合,开始!”
两只斗鸡立刻缠斗到一处。没过多久,沈攸宁押的那只渐渐落了下风,场中役人连忙上前把鸡抱走暂作歇息,清理口角污秽、喂些清水,好生调养气力。
张岱笑意盎然,胳膊轻轻碰了碰沈攸宁的衣袖,低声道:“你看,我哪里是拆你的台。”
役人高声宣布第二回合开战。
两只斗鸡互换方位再度厮杀,方才落败的那只伺机反扑,反倒换成张岱押的斗鸡节节败退。役人再度上前,抱鸡暂停休整。
沈攸宁微微欠身,含笑说道:“张公子,承让了。”
“第三回合也是决战回合!”役人一声喝。
两边役人尽数退到安全界限,不再给斗鸡任何照料。两只雄鸡尖嘴互啄,利爪奋力扑打。几番交手,沈攸宁选中的斗鸡慢慢占据上风,直至张岱那只彻底失去战斗之力。
役人大声报出结果:“沈姑娘一方斗鸡得胜!”
四下围观之人喝彩喧闹一片。掌柜满脸喜气,把象牙雕瓶双手递过来:“恭喜沈姑娘,旗开得胜!”
沈攸宁接过雕瓶,当着众人面向张岱坦然道谢:“多谢张公子白白破费一百两银子。不过我想要的东西,凭我自己,也能够拿得到。”
张岱大笑颔首:“恭喜沈姑娘得偿所愿。”
掌柜这时转向沈佑年:“沈公子,上回你给我这边送来的一批彩头物件,深受一众文人雅士喜爱,如今差不多已经用尽。等你们这边玩完,想同你商量,再补购一批货。”
沈佑年道:“无妨,现在便可以过去细说。”
掌柜正要说话,张岱开口:“你们二位尽管去忙,我陪沈姑娘去鸡舍那边看一看。”
于是掌柜便跟着沈佑年一同离去。
张岱转头对沈攸宁道:“前边便是鸡舍,我带你逛一逛。”
“我先前来过一回,那边气味实在太重,一般都是把鸡抱出来挑选,很少进里头。”沈攸宁说道。
张岱说:“今日那边有个旧识,走,过去见见。”
远远的鸡舍方向跑过来一个十来岁少年,好似早就等在那里。见到张岱,少年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礼拜见:“阿星见过恩公。”
张岱伸手将他扶起:“不必多礼。你父亲近来身子可好?”
“多谢恩公记挂。我爹服下您赠予的二十年老参之后,身体日渐好转,如今已经可以打理鸡舍的活计了。”阿星满心感激。
张岱:“那就好。”
阿星:“当年建州那边把持辽东人参的商路,市面上很难寻到好参。您多方奔走,花了整整三百两才买到三支二十年老参,救了我爹性命,恩公真如同菩萨一般。”
张岱摆了摆手:“这话不必多说,人能活下来,日子过得安稳便足矣。”
阿星:“当初余下您接济的汤药银钱,我们便拿来养斗鸡,如今日子总算熬出头。”
张岱:“甚好。今日我是陪朋友过来逛逛,姑娘家怕鸡舍的污浊气味,改日再来向你选购斗鸡。”
阿星十分恳切:“恩公何必见外,斗鸡社之中还没有定下买主的斗鸡,尽可直接拿,何谈买卖二字。”
张岱:“价钱还是要按市价结算……切莫推让。我今日要陪着朋友,改天再来寻你。”
沈攸宁站在一旁,听着二人这番对话,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又藏着一丝疑惑看向张岱。张岱微微撅了撅嘴,悄悄朝她点了下头,一副自己做了善事、被心上人撞见,心中暗暗骄傲的模样。
传闻张岱第二离谱的,便是年关闹灯、挥金如土。
近几日年关渐近,城中灯会预热,张岱出手更是阔绰随性。
寻常人家过年置办花灯、几文几钱、节俭度日。
他出手便是百金购一盏精品花灯,一盏灯抵寻常百姓数年衣食开销,毫不在意。
人人夸赞张家大手笔,人人笑他富贵闲荡、恣意挥霍。
谁也看不出,他在赏花灯、办夜游、品风物、玩嗜好的背后,其实与沈佑年、沈攸宁默默摸清了整条市井产业链:物产运输、南北价差、集会人流、市集运作、货物流转、暴利行当。
他看似挥霍无度、随性散金,实则识人、识货、识市、识利,眼界、胆魄、资源、渠道,早已样样俱全。
一路铺垫、一路蓄势、一路暗藏锋芒。
沈攸宁这边,守着清露香斋和沈家越来越庞大的卖婆队伍,稳扎稳打、低调蓄银、沉淀客源、打磨手艺。
一份暗中的未来合伙经商、南北互通、物产联运、稳中拓业的伏笔,早已在这温柔年光、彼此托付里,悄悄生根、静静成型。
年关愈闹,人心愈静。
外人看他们,是富贵浪子、市井良女,遥遥云泥。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一场温柔牵手、一次心底相许,
看似是年少风月动心,
实则是世道浮沉里,提前锁定的余生相依、风雨共济。
喧闹年光滚滚向前,
两人克制相守、默默蓄力、静待来日、静待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