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对弥衣,总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涟漪,这种感觉说不上来。
自见到弥衣第一眼,他就无法忘记了。
一片寂静的院里,沉寂片刻的蝉鸣又重新响起。
月色溶溶,晚风簌簌,方才的危险仿佛黄粱一梦,刀光剑影尽数褪去。
“早些睡吧,大小姐。”
一阵凉风吹来,弥衣瑟缩着钻进被子里。
她的双手双脚还不太听使唤。好在打斗的声音没有吵醒其他人,不然他们现在这孤男寡女待在一间房里,又衣衫不整,明天起来便要被浸猪笼里。
刚才那一幕对她的打击甚大,她现在一个人是无论如何睡不下去的。
像是看出来弥衣的煎熬,言卿说道:“我就在这守着大小姐,等大小姐睡着我再离开。”
弥衣不好意思地回道:“没事,我一个人可以,你走吧。”
说罢便阖眼假寐。
言卿没回答,注视着她的脸,并不相信,他也不想她为难,说道:“我就守在偏房,大小姐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会过来。”说罢就离开了。
弥衣没有回答,装作已经睡熟了的模样。
待到脚步渐渐远去,弥衣马上睁开了双眼。
当平静下来,她的脑子才缓缓清醒。
弥衣翻了个身,像一只熟透的虾裹在了被子里。
那个黑衣人说,都怪她的娘,是什么意思?
言卿是什么身份,如此深不可测。
而她,为什么会被人刺杀,她已经如此藏拙,事事听父亲继母,从不与他们争吵红脸。
弥衣的心里产生一个奇怪又大胆的念头。
为什么要急急地拉着她去围猎。
联想到丁氏迫不及待的为她选夫婿。
弥衣手中还有母亲留下的铺子,丁氏一直都想得到。
难道就为了这些吗,还是其他。
这杀手是谁派来的?
弥衣盯着床顶的暗红色雕花,如同暗色花朵般缀在她的眼前,红的刺眼晕眩。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黑衣人那句话——
“怪你那个自作聪明的娘。”
母亲柔和的眉眼在记忆中忽然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染血的纱。
她记得幼时怀孕的母亲总爱抱着她在窗下看书,对她轻轻柔柔,说算命的说她将来一定是好命加身,可父亲三缄其口,总提醒母亲祸从口出。
有一回她见母亲打开一只锁着的木匣,里面不是首饰,而是一枚乳白色的玉佩。
那时母亲见她过来,只匆匆锁回柜中。
那些画面从未如此清晰。
那枚玉佩,随着母亲的去世,渐渐失了踪迹,无人再提。
偏房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言卿在踱步。
她侧耳倾听,那脚步声沉稳、克制。
弥衣蜷紧身子,心里翻涌起一种奇异的直觉。
这个失忆的人,或许能帮助她找到她母亲真正的死因。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去想,抵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困意,沉沉睡去。
那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母亲还活着,坐在窗边绣花。她回头冲弥衣笑了笑,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弥衣听不见。
她脑海中突然出现言卿的脸,转瞬又消失不见。
一番打斗过后,言卿理所当然地收拾残局。为不打扰弥衣睡觉,他蹑手蹑脚地将所有家具归于原位,收拾干净。
弥衣在睡梦中并不安稳,她眉头紧皱,似梦魇缠身。
言卿贴心地将床帷拉下,隔开一地月光。
烛光渐熄,他受了些擦伤,此时才微微胀痛,与他前几天的伤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忽的,他的脚底仿佛被什么东西硌到,他低头查看,面无表情的从地上捡到一枚令牌,木质,光滑圆润,正面是复杂的鸢尾雕花,背面只有一个一字。
是那名刺客留下的。
他也有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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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弥衣睡得并不安稳,眼圈微青。
小昭吓了一跳,梳洗时用粉狠狠的替她遮盖才遮住,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颓废。
“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弥衣当然不会将昨晚发生的事说出去,就说是做了噩梦。
小昭放了心,接着说道:“言卿调到院子里是您的意思吗,奴婢做主给安排在偏房中了。”
弥衣疑惑,偏房不都是丫鬟住的位置,怎么安排个男人进去。
“奴婢大清早看到他从大小姐偏房里出来,想着大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有什么事要安排给他,以为就是这个意思......”
弥衣解释不成,也不好说明,两人的关系远没有那么亲密,但她还是会怕出现昨晚的事情。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门被叩响。
“大小姐。”
“进来吧。”
言卿推门而入,手中还有小厨房送来的温粥。
他已经穿上新衣,布料比之前好了不少,衬得他更加俊朗。
弥衣端起碗,轻轻搅动了两下,没有急着喝,
“找到那个人了吗?”
“那人身手老练,未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只是——”言卿顿了顿,“我在墙根处发现了几滴血迹,颜色偏暗,气味腐臭,像是旧伤未愈之人留下的,他现在也活不久了。”
竟然是这样。
不留下任何线索,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来刺杀她,已是非常深的恨意了吧。
她是否该继续追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