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呼吸浅浅,拂动他散落的发丝。
弥衣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安静地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弥衣不仅要自己吃,还要照顾他,
时间过了很久。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用完饭,弥衣收拾好碗筷,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他的手边。
那是一枚平安符,绣工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
是她这几日趁着闲暇,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她的绣工实在是不行,但是这种事不好假以人手,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找了好一点的布料,边角还缀着一颗小巧的玉珠。
她站起身,微微俯身,小心翼翼的将平安符塞进他的手心,握了握他的手指。
薛辞渊像是感知到她的靠近,指尖下意识的微微张开,主动迎合着她的动作。
弥衣的指尖微热,擦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触碰的刹那,他甚至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他慢慢的摩挲着那枚平安符的轮廓,沉默了良久。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说话。
既然解决了他的午饭,弥衣也不愿再打扰他休息。
她整理了裙摆,将食盒收拾好,转身离去。
薛千帆随即进屋,扶着薛辞渊回床上休息。
弥衣走出房门,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院内与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一阵暖风吹来,弥衣垂眸整理衣摆,忽然瞥见肩头落着一瓣细碎的淡粉花瓣,沾在她的衣裙上,格外醒目。
她抬手欲拂去,指尖刚触到花瓣,心头忽然一震,动作猛地顿住。
粉白色的,半开半合,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她面色淡淡,停住了脚步。
那一夜,她床上莫名出现的那枚花瓣,就是这种花。
白絮将食盒提在手上,发现弥衣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小姐?”白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了?”
弥衣回过神来,将那枚花瓣悄悄收进袖中,接着往前走,淡淡道:“没什么,回院吧。”
像是想到什么,她忽然开口问:“白絮,薛府有晚上一起吃饭的规矩吗?”
白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小姐。将军平日里公务繁忙,常常不在府中用饭。就算在府中,也是一个人在书房吃。从来没有什么一起用饭的规矩。”
没有规矩。
那薛辞渊为什么非要她过去一同吃饭?
也许是那次为自己解围突然说的,不应该在这种事上怀疑他。
弥衣抿了抿嘴,正要出院门时,遇见了门口簇拥的花朵。
大多都是她刚刚沾在衣裙上的花朵。
她刚来薛辞渊的院子,注意力不在这些景物上,竟然完全没发现。
她眸光沉沉,不经意间向白絮问起:“这花倒是好看,怎么我们院中没有种?”
白絮看了看花,回道:“这是夫人喜欢的花,但是夫人觉得与薛府整体不搭,所以只有在将军院子里种,其他院子都不种的。”
圣上的口谕传到李宣这里时,他正端坐在案后批阅公文。
近几日他与李霖不得不一起追查毒害薛辞渊的真凶,找来找去,证据口供直指他的左膀右臂万尚书。
李宣知道李霖也许猜到万尚书与自己有关,就一封密信传给万尚书,让他不要牵扯出自己,否则保不了他的命。
万尚书果然守信,自己担了所有罪责。
威胁与压力齐聚,李宣错失好局,眼睁睁李霖拿下这桩事的头功。
内侍宣读完毕,他面色平静地接过圣旨,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丝毫不见喜色。
直到内侍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他面上的温润面具才一点点崩裂开来。
“砰——!”
桌上的青瓷笔洗被他猛地扫落在地,碎瓷四溅,茶水与墨汁混在一处,洇湿了地上铺着的锦毯。
“万尚书这个蠢货!”李宣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就算万尚书知道他不喜薛辞渊,也不该在这种场合中计。
到底是谁,陷害了万尚书。
是李霖还是其他人?
万尚书是他埋在朝中的一枚重要棋子,替他敛财无数。
如今这枚棋子被连根拔起,他在朝中的势力无疑被斩断了一臂。
他还要再去扩展势力,搜寻有用之才。
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个一向被他压制样样不如他的三弟李霖,竟借着这个机会在圣上面前露了脸,并被圣上有意重用。
“殿下息怒。”身边的贴身侍卫低声劝道,“万尚书虽死,但证据已然销毁,牵连不到殿下身上。”
李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冷冷道:“李霖那边呢?有没有查到什么?”
“自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李宣微微颔首,面色却依旧阴沉。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殿下,冯阮玉冯小姐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