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颗粒米饭:不过,提醒你一句,他家里情况很特殊。
事关他人的隐私,陈香桋很谨慎地发了个:比如?
大颗粒米饭:他妈之前来过我朋友公寓几次,似乎挺奇怪的,对他有种偏执的掌控欲,会限制他交友,尤其是女朋友。
陈香桋满头问号,仿佛无数乱码呼啸而过。
沈维桢长了张普度众生的脸不假,但她也绝不是那种轻易被美色引诱的人好吧。对帅哥只有存粹的欣赏,绝不掺杂一丝一毫的亵渎和妄念。
对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发了个“斯密马喽”的表情包:我瞎说的,别往心里去,他在英留圈里风评挺好的,从没上过pdf。
最后一丝顾虑打消,陈香桋和沈维桢约法三章,然后定机票、收拾行李,一切准备妥当。
八月末,台风带走了暑热的喧腾,转眼到了分别的时候。
浦东机场人来人往,不断上演着在万米高空离别又重逢的戏码。
栏杆外,老陈咧着嘴满脸欣慰,张兰女士眼眶红红的,不时低头抹两下泪水。
陈香桋让他们放宽心:“又不是第一次出国,我能安顿好自己,而且我的朋友也在那边,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她不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外表看起来天然呆,但处事从来不莽撞冒失。
而且她自觉在某些方面和张兰女士一脉相承,那就是永远不会被挫折打败。
即便被狂风骤雨卷入泥泞里,也有重新来过所向披靡的勇气。
这点在张兰女士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毕竟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为了准备税务师资格证考试,每天雷打不动坐在书桌前学习八个小时。
这种可怕的毅力就连陈香桋都自愧弗如。
有个如此懂事的女儿,老陈自然放心,拍拍她的肩膀,叮嘱道:“需要用钱的地方尽管给爸说,去了英国该花花,不要亏待自己。”
张兰女士依旧满腹担忧:“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家,不要交不好的朋友。”
陈香桋点头如捣蒜,笑嘻嘻道:“知道了,放心吧,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回国了。”
八九月正是留学季。很多父母和孩子在机场分别,灼白的光线从头顶披撒下来,拖拽出一排模糊的影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头朝他们挥挥手,作出口型:“你们快回去吧。”
安检口人影憧憧,像从四面八方汇聚的洋流,很快将她单薄瘦削的背影淹没。
直到登上飞机,陈香桋局促落座狭窄的空间里,整个人像是被柠檬液灌满的气球,胸口浮起难言的酸胀。
此刻北京时间凌晨一点,舷窗外天色浓黑如墨,反光玻璃倒映出她眉间的忧愁和迷茫。
这是陈香桋第一次独自飞往陌生的国度。
临出发的好奇和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隐秘,也更庞大的落空。
就像脚踩在无边无际的海绵上,摇摇欲坠,毫无着落。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给沈维桢发了条信息:我上飞机了,六点落地。
对方没有回,大概是在睡觉。
按灭手机屏幕,旁边的女生同她热情攀谈:“你也是去曼彻斯特的吗?是去旅游还是读书?”
女生是那种标准的江南美女的长相,皮肤好,杏仁脸,圆润的眼睛黑白分明,唇线微微上翘,动作牵动脸颊,左靥泛起一个酒窝,甜甜的,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也让陈香桋有了几分归属感:“嗯,我在曼大读研,你呢?”
女生眼睛猛然一亮,紧接着就是好巧的认识会。校友你好,我叫贺语琪,环发学院,哎,你也住kampus?那太好了,咱们一会可以一起打车。
不过我在north,和你隔了个小花园的距离,以后可以约着一起玩啊。
贺语琪很明显是个e人,仿佛有个不让话匣子掉地上的KPI,性格也招人喜欢,两人话题从住宿一路扯到学校专业。
和她顺理成章互加了好友,陈香桋忐忑的情绪也在聊天声中消解了大半。
这趟旅途很漫长,从上海直飞曼彻斯特,自东向西,整整十二个小时,几乎是在和朝阳赛跑。
落地取行李,过海关,出机场已是七点,清透阳光柔和,温度比想象中更冷冽。
因气压而嗡鸣的听觉,在此刻忽然清晰起来,像重新运转的卡带,人声、轮声铺陈流淌。
另一种语言,另一个世界,目之所及,是陌生的面孔和地域。无论街道,路牌,还是中世纪风格的建筑,一切都与东大迥然不同。
搭uber前往目的地,陈香桋掏出手机,VX弹出来自父母好友的信息,一一回复后,她最后点开和沈维桢的聊天框。
Vic:欢迎来到英国。
还录了一段视频,Mia躺在地毯上,姿势四仰八叉很是不羁,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震响。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入镜,灵巧又讨好地轻抚她的肚皮。
“Mia。”沈维桢声音柔和,“跟姐姐say hi。”
Mia似乎听懂了这句话,如云朵蛋糕般蓬松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动着。
不过稀松平常的口吻,却令陈香桋心底因登陆异国他乡而产生的不适感,瞬间如云烟散去,也对正式开启新生活有种隐秘的期待。
她情不自禁咧出笑脸:你好啊,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