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里的温度逐渐冷却。
门口的枯树枝上,一只灰喜鹊嘎嘎叫了两声,在安宁的注视中歪头回望她,然后被路过车辆的鸣笛声惊飞,变成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这天,宋妍给她发信息约到家里吃晚饭,她下午就拎着水果到了。
宋妍挺着的肚子又大了一圈,还能用没扶着腰的那只手牵住她,步履蹒跚地往厨房走。
安宁跟着到厨房:“要拿什么你指挥我就好了。”
“你再来可不要买东西了,你是干妈,我们是自己人,不在乎这个的。”宋妍也不客套,给她指了指杯子还有茶包和咖啡的位置。
她拿了杯子就搀住宋妍走回客厅,扶着她坐下又垫了腰才给自己倒水。
“很辛苦吧?”她的掌心贴在宋妍滚圆的肚子上,手感像一个胀满热水的球。
“听到那些生了孩子的同事说怀孕时,成天吃不下东西,闻到什么味道都想吐,这些我都没有,还挺知足的。”
宋妍气色确实还不错。
安宁想到李茵,怀安乐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上托儿所的年龄,虽然看不懂那些药瓶上的字,但看得懂李茵发青的眼圈和纤弱的四肢。
在给她做米糊肉包时,李茵总是控制不住地干呕,等安顿好她才跑去卫生间。隔着门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每次都持续十几分钟。
那时候安宁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只知道要听她的话。久而久之,她只会忍耐和顺从。但孩子被疼爱,并不需要理由。
“干妈,你给宝宝起个小名吧?”
她回过神,端起杯子喝水:“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你和孩子爸商量吧。”
“那就叫宁宁好了。”
她呛了一下,对上宋妍慧黠的笑容,无奈笑了笑。
“很好听啊,没人夸过你的名字吗?”宋妍拿起砂糖橘开始剥皮,“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田实也夸过她的名字。不过结合自己的经历来看,这近乎于诅咒的名字,还是不要给宋妍的孩子了。
这是李茵起的名字,她相信当时李茵他们饱含爱意,把这个美好的愿望与她关联。
但她始终知道,李茵只是短暂地爱过她,然后在得到更完美的替代后,就不再注意她。
安宁眸光变暗,起身去给杯子里添水。
抛开乱七八糟的回忆,她仔细思索,想到一个俗套的美好意象:“预产期在春天的话,叫小春怎么样?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好啊,叫小春很好。”
宋妍似乎很满意,她一边低着头抚摸肚子,一边轻声唤着“小春”。她用抓夹固定长发,半靠在沙发上,任窗花影出的光晕洒在她的脸上,让安宁想到了圣母像。
正说话间,李康年打开门进来,洗完手才跑过来,半张脸贴在宋妍肚子上,丝毫不避讳她。
安宁目光错开,看到家具的棱角处已经被贴满了防撞海绵。家里的布局也做了调整,不太常用的桌椅都被放到阳台,客厅的空间很宽敞。
“做你们的孩子一定很快乐。”安宁心底的声音冒出来,忍不住品尝别人的幸福。
李康年傻笑两声:“安宁你太会说话了。哦对,今天是我找你有事,我定了楼下馆子的菜,待会儿送上来,我们边吃边聊。”
等菜到了,李康年拿了三个碗,她才意识到这次吃饭没有田实。
“今天田实不在,我多点了两个辣菜。多吃啊,我就不照顾你了。”李康年把包装打开,戴好一次性手套给宋妍剥虾。
“田实不吃辣?”安宁也夹了虾,把火红的辣椒圈拨到碗的一边。
“以前吃,他那会儿考试前提神不靠咖啡,嚼火锅底料,一边吃一边灌水。”
李康年又夹了一块水煮鱼,仔细去掉细刺,然后放到宋妍碗里,接着说;“人到了一个阶段就转性了吧。就像他以前那脸冷得不行,成天独来独往的。要不是我俩是同桌后来又同寝室,也不会成为朋友。”
安宁记忆中的田实,是抽穗的高粱,摇曳的向日葵,枝繁叶茂的大树,都是充满朝气的。
而李康年口中的他,和她很像,是游走于边缘的隐形人。
她好像并不了解田实,只知道他也是屿城人,家里只有爷爷,小时候就认识她。
他的爱好、愿望、过去,她都不清楚,就像她不清楚田实为什么在职业上骗她。就连他突然跑到临川找她,也没来由。
李康年见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才说正题:“我手头有个项目,很赚钱,你感不感兴趣?”
安宁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继续补充:“你放心,合法合规。就是我个人的项目,稳赚不赔,但赚多少不能保证。”
安宁越听越像传销,但宋妍也跟着点头,她暗自琢磨着。
见她还在犹豫,李康年又说:“你可以当做入股,之后等分红的这种模式,你想结束随时可以返还本金和收益。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签纸质协议,按手印也没问题,你需要什么手续我都配合。”
“这算融资?”安宁放下筷子,依然十分疑惑,这种好买卖一般都是找自己亲戚朋友,而不该是她。
“可以这么说。这事不急,你想好再找我。”
思忖片刻,安宁直接点头:“可以,回头你把账户给我。”
她手头那点钱实在犯不上被惦记,何况他们是田实的朋友,他认可的人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