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礼不假思索:“做饭啊。”
“除了做饭呢?”
“画画,听歌,骑车兜风,跟我妈斗嘴,跟我爸下棋,冬天窝在被子里看漫画,夏天吃一整颗冰西瓜,周末跟朋友去吃火锅,发现一家新的甜品店,看到好看的人……”
她说到这儿硬生生刹住了车,干咳一声,“总之就是很多很多啊,生活中到处都是让人开心的事,你只是没去发现而已。”
程澍低头继续喝汤。
喻礼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正想说点什么打破安静,突然听到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喻礼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程澍低头喝汤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五官线条分明,好看是真好看,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孤独感,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他周围,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喻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她拿起公筷,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排骨,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你现在不用想了,以后你每天来我家吃饭,我变着花样给你做,你先从‘好好吃饭’这件事开始,慢慢就会找到其他让你开心的事了。”
程澍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块排骨,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整个人像是一颗自己会发光的小太阳,不需要从任何人那里汲取光和热,反而源源不断地往周围散发着温度。
这种人是程澍不熟悉的类型。
他身边的人大多是理性克制的,感情表达含蓄而内敛,没有谁会像喻礼这样,把所有的热情都摆到台面上来,不加掩饰。
吃完饭,程澍照例放了一张钞票在桌上,这次喻礼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了,转身就从收银台后面拿出一个保温袋递给他。
“这个你带回去,晚上做实验饿了热一热就能喝,萝卜排骨汤我多炖了一些,给你盛了一份,别再用咖啡机对付了,听见没?”
“听见了。”
喻礼差点没站稳。
她强忍住原地蹦起来的冲动,用一种尽可能淡定的语气说:“那明天见?”
程澍已经走到门口了,闻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见。”
喻礼站在原地,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回放了大概二十遍,她觉得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回到楼上的房间后,她迫不及待地给林知意打了个语音电话,把今晚的进展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语速快得像是在说rap。
林知意在电话那头听得直呼“离谱”,说她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用排骨追人的,而且还真追出了成效。
“不过说真的,”林知意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礼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
“程澍这个人,你没发现他吃东西的状态不太对劲吗?你说他之前很难吃完一顿完整的饭,正常人再怎么没胃口也不至于这样吧?而且他瘦成那样,一天就喝一杯咖啡,这已经不是挑食了,这是有问题的。”
喻礼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林知意说的这些她当然注意到了,但她一直没有往深了想,或者说,她不敢往深了想。
“可能是搞科研压力太大了吧,”她替程澍找了个理由,“我之前看过一篇文章,说高度用脑的人容易食欲不振。”
“但愿吧。”林知意叹了口气,“总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一下子陷太深,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谈恋爱的时候太容易上头了。”
“我什么时候谈过恋爱了?”
“暗恋也算恋爱。”
喻礼笑着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和巷子里野猫的叫唤声。
在江大另一端理教楼六楼的实验室里,程澍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数据模型正在缓慢地跑着。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敞开的保温袋,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萝卜排骨汤。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过了一会儿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坐在隔壁工位的师弟赵明远推了推眼镜,忍不住问了一句:“澍哥,你哪来的汤?闻着好香啊。”
程澍没有回答,还把保温袋的口往里拢了拢,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动作把它挪到了屏幕后面,正好挡住了赵明远好奇的视线。
赵明远识趣地没有追问,但是他敏锐地捕捉到,程澍喝汤的时候,嘴角似乎在往上翘,对于一个认识程澍一年多、从未见过他露出任何笑容的人来说,这个发现足以成为当天的实验室头条新闻。
他偷偷拿起手机,给某个的女生通风报信。
赵明远:【林知意,你那个朋友到底给我澍哥下了什么药?】
赵明远:【他现在坐在实验室里一边跑数据一边喝汤,表情温柔得我都不敢认。】
消息刚发出去,林知意就秒回。
林知意:【!!!!】
林知意:【截图了,转发给当事人。】
林知意:【赵明远你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