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把橘子往他怀里一塞,说:“别慌,讲砸了你就当场磕三个头。”
赵明远气急败坏:“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林知意不以为然:“你讲好了我请你吃夜宵。”
赵明远说:“那我要吃烧烤。”
林知意说:“讲好再说。”
七点半,陈茂松进来,组会开始。
赵明远第一个讲,内容是低温下样品电阻的异常跳变,他语速很快,偶尔磕巴,但整体讲得清楚。
喻礼听不太懂,但是感觉他比平时正经了不少,站在台上的时候,那个嘻嘻哈哈的人好像突然长大了。
林知意一开始还跟喻礼小声说笑,后来也不说话了,看着前面,赵明远翻到结论页时,眼神扫过来,正好对上她。
林知意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回袋子里面,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赵明远嘴角一弯,差点笑场,不行不行,赶紧收住。
组会结束,赵明远跑到她俩的面前嘚嘚瑟瑟的:“怎么样?没磕巴吧?”
林知意说:“至少磕巴了五六次。”
赵明远不相信:“不可能,我数着呢。”
林知意接着说:“你跟小学生做报告似的,一紧张就“然后、然后”,然后个不停,陈导没骂你,纯属算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赵明远不服气,抬了抬自己的胳膊说:“陈导拍我肩膀了,你没看见啊?”
林知意挑了挑眉,继续打趣道:“看见了啊,这是让你赶紧下去,少丢人现眼的意思。”
两个人又又又拌上了,喻礼被他们逗笑,拉着林知意的手:“行了,说好讲好请夜宵,我们吃什么?”
林知意眼睛突然一亮,转头看向赵明远,说:“吃烧烤!赵明远你请客。”
赵明远一脸错愕:“什么?怎么又变成了我请客?不是说好了你请吗?”
林知意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狡黠,说:“我说的是你讲好了我请你吃夜宵,但是你又没讲好,给你机会你都抓不住,好没用呀,赵明远。”
赵明远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喻礼笑着上前半步打圆场,无奈摇摇头:“哎呦,你看你们两个,在一起就掐架,走吧走吧,我请,正好程澍说他要晚点过来。”
已经十点多了,程澍才过来,他刚去宿舍放完东西就过来了,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喻礼内心小鹿乱撞:程澍,这飘逸的头发有一种家夫的感觉。
赵明远将一串烤馒头片塞到他的手里,说:“澍哥,你吃过这家没有?江大附近最好吃的烧烤,比咱们食堂好吃一万倍。”
程澍咬了一口,说:“还行。”
赵明远一脸受伤:“还行?澍哥,你知道这家排队要排多久吗?”
林知意说:“排多久取决于你多晚来,我们来得早,不用等。”
几个人边吃边聊,夜风卷着炭火味和孜然香一阵阵吹来,喻礼坐在程澍旁边,给他递了串烤青椒。
他平时不吃这个,今天竟然也接了。
喻礼说:“程澍,你可别逞强哈,青椒辣。”
程澍说:“没关系的,我可以试试。”
他咬了一小口,嚼了几口,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耳后渐渐红起来。
喻礼忍着笑,把冰红茶递给他:“辣就喝一口。”
程澍接过去喝了,嘴硬的说:“还好,也不是很辣。”
赵明远在旁边说:“澍哥为了你都能吃青椒了,这就是爱情啊。”
喻礼在桌下使劲踢了他一脚。
林知意说:“赵明远你今晚话怎么那么多,是被陈导拍肩膀拍傻了吧?”
赵明远说:“我高兴,组会讲完了,烧烤吃上了,兄弟和妹子都在,多好啊。”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被自己的那句“妹子都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林知意低下头去翻烤串,没接话,喻礼和程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一点笑意。
夜宵散场后,喻礼和程澍往回走,赵明远喝了两瓶啤酒,被林知意塞进了出租车送了回去。
喻礼走在程澍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街灯很亮,把梧桐树的影子照成了一片斑驳的网格。
喻礼说:“程澍,今天赵明远讲报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你们物理系的男生也挺热血的。”
程澍有些疑惑:“热血什么。”
喻礼接着说:“就是那种,明知道结论可能不对,还要一遍遍试的劲儿。”
程澍想了想,说:“是傻。”
喻礼说:“那你傻不傻?”
程澍看她一眼,说:“也傻。”
喻礼说:“比如呢?”
程澍说:“比如现在,走了二十分钟,没有打车。”
喻礼笑着拍了他的胳膊一下:“这算什么傻啊。”
程澍说:“因为我想跟你多走一段路。”
喻礼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觉得这条每天都走的路,今晚怎么格外的带劲呢。
她小声说:“程澍,你现在变了好多。”
程澍说:“我很幸运,因为,我遇到了你。”
喻礼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底下明明暗暗,让人,着迷。
“那你要不要考虑,再变多一点点呢?”
再,多喜欢我一点。
程澍偏过头,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她的脸上,随后伸出了手,将她被风吹到嘴角的一小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他说:“我,正在给大脑加深这个指令。”
喻礼的耳朵一下子就烧了起来,超绝经意的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喻记小厨的时候,程澍的手有意无意的,牵住了她的手腕,停了一瞬,见她不抵触,顺势就慢慢的往下滑落,似有若无的,勾住她的手指。
喻礼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跳了,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先一步行动,她回握住他的手指。
喻礼说:“今晚的烧烤,下次我们两个人再去一次吧。”
程澍说:“好。”
她推门进去,又回头看他:“程澍,到家给我发消息啊。”
程澍说:“好。”
他站在巷口的路灯底下,等店里灯亮了才走。
喻礼透过门缝看见他的影子从地面慢慢拉长又消失,这才上楼洗漱躺下。
手机很快就亮了。
程澍发来:【我到了。】
喻礼回:【那晚安喽。】
程澍回:【晚安。】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了被子里面,笑了很久。
同一晚,程又青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南大后门的麻辣烫店还在,锅里的红汤翻滚,雾气把整间小店填满,尹柯就坐在了她的对面,还往她的碗里夹了块藕片,说:“又又,你吃这个,脆。”
她张嘴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声音,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零五分。
她躺在床上,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她鼓起勇气,拿起手机,给尹柯发了条消息。
【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
发完之后,她将手机重新塞回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闭紧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手机亮了一下,尹柯没睡着,他坐在自家院子的台阶上。
他看见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夜风从他领口钻进去,冷得他一激灵,他抬头看天,黑沉沉的,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删删打打,打了又删。
【又青,别等了。】
发完他将手机丢回了屋里,自个蹲在院子里面,抽了根烟。
程又青看到了,她死死看着这条消息,哭得胸口疼。
她没再回了。
天还没有亮。
她想,明天还有很多个案,很多孩子等着她去听他们说话,她不能倒下,她从来不会倒下。
只是枕头下面那行被发出去又沉下去的消息,像一根细刺,留在了程又青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