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沈婉拉了拉纪宴舟的袖子,压着声音劝他说话不要太严厉。
纪耀宗命令道:“纪姝,你的确太过分了,给阿星道歉。”
纪姝当即踹了椅子:“我为什么要接受你们的安排?按照你们预想的方向跟沈云星处对象,订婚,结婚?我不是纪澜,我不看你们的脸色,不满意的话让我净身出户!”
“小姝,沈云星到底哪里不如你意了?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当众让他这么难堪?”
陆望舒语气发沉。
纪姝冷笑:“你还没嫁进纪家就开始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别人敬你一声陆总,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你不就是怕我拖你儿子后腿吗?你放心,我不碰你的宝贝儿子!”
“纪姝!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纪耀宗深恶痛绝道:“纪家书香门第,怎就生了你这么个小畜生?”
“爸,你别这样说小姝。”叔父纪明钰看不下去,伸臂抚了抚老爷子的胸口,看向纪姝:“小姝,你若不想吃了,可以先回家。”
纪姝疾步夺门而出,积压在眼眶的泪光随着步履颠簸淌落,走廊天花板的灯光惨白刺眼,她仓促抹去面门的泪水,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键。
等了半分钟,电梯门打开,抬步之时,手臂被人拽住,扭头便对上沈云星神色复杂的脸。
两人乘电梯到一楼,沈云星陪她走到酒店门口,脱下休闲西装外套递给她。
纪姝外搭的针织衫很薄,挡不住夜间侵袭的凉意,她没有接沈云星的外套,只是默默裹紧了针织衫,睫毛濡湿:“很抱歉,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理解你,没有人会喜欢别人安排好的人生。”沈云星捏着外套的指尖暗暗收紧,眼睫垂落,掩去了他真实的情绪:“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是我自愿来的。叙白哥有更广阔的未来,陆总就叙白哥一个儿子,她不希望叙白哥受你影响。”
纪姝闭上眼睛,深呼吸平复情绪。
她听到真相后竟没有歇斯底里的闹,沈云星抿了抿唇,无奈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纪姝睁眼,夜风吹起她的发丝,飘散、零落,白皙精致的面容染了几分破碎感。
“做朋友可以,恋人不行。”
“为什么?”沈云星声音发颤。
纪姝望着门前广场的人工喷泉,鼻尖微红,手指揪紧了针织衫,克制住心里泛滥成灾的暴虐欲,尽量维持心平气和的态度。
“我不喜欢被人安排,更不喜欢有人带着意图接近我,不纯粹的恋爱,我不需要。”
纪姝拿起手机订了网约车。
“我是骄傲自大,但我还没自大到认为所有人都会对我生出好感,我知道广城所谓的上流圈层都在传我的臭名,他们喜欢的不是我,是我纪家大小姐的身份。你今天也看到了,我是纪家人中唯一的一个异类,跟我绑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你成绩优异,可以有更好的前程,难道你就甘心被家人裹挟,放弃自己的想法,成为任人摆布人生的傀儡吗?”
纪姝抬眸,发红的眼眶望向沈云星,瞳色是偏浅的褐色,像琥珀石,染了水灵灵的光,极其漂亮。
“你回去吧。”她说。
沈云星定定看了她半晌,转身,犹豫了几秒,抬步往回走。
网约车几分钟就到了,纪姝坐进车里,报了手机尾号,确认目的地后启程。
“纪氏庄园,小姑娘在纪氏打工吗?”
司机自来熟地和她搭话,外人可不信庄园里身价动辄上千万的大人物会接地气打网约车。
纪姝看着微信,翻到朋友圈,旁观他人缤纷多彩的生活,情绪低靡,没有理睬司机的话。
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纪姝的脸,看得出来这位临时雇主心情不佳,便不多话。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司机划了下车载屏幕,鼓点欢快的音乐响起,司机跟着哼了起来。
一首很老的歌。
辛德瑞拉。
Cinderella的眼泪,难道现在就不珍贵吗?
Cinderella的伤悲,难道不需要安慰?
纪姝皱眉,手指烦躁地上下滑动朋友圈,一盆绿茵茵的四叶草图片勾住了她的目光。
放大图片可以看清握住小花盆的手,手指修长,骨节苍劲分明,手背青筋脉络清晰。
冷白肤色最藏不住伤痕,指甲刮出来的红痕一眼分明,让纪姝联想到下午在医院门口看到的场景。
程俞安那个舅舅跟他撕扯时,指甲刮到了程俞安的手,便宜舅舅忙着搜刮他的财物,他可怜兮兮地杵在旁边,默默捂住手背。
辛德瑞拉也是需要安慰的吧。
纪姝已经捋不清是她想找一个人发泄她无处安放的暴虐欲,还是起了廉价的恻隐之心,拨通桑管家的电话,等对方接通,言简意赅发问:“桑叔,我要程俞安的家庭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