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念摇头:“不是,我不放心它,现在太晚了它不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我把导航发给你,你骑着它回去,然后再来医院。”
马怎么可能找不到路。
医生们还在等着,视线纷纷落过来。单念也是无奈了,挤出一抹相当温柔的笑容,因为动不了,只能伸出食指碰了碰他腕骨,轻声说:“我就在医院等你。”
她态度这么好。
麻烦他不要发脾气。
秦则扬低头看向那双纤细的手还在轻动,似乎是催促他赶紧回答。不知为何,他跟着弯了弯手指。
半晌,男人才淡淡说:“知道了,送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单念到了医院,做过检查后发现没有伤到骨头,医生建议这段时间不要剧烈运动。顺便去拍了脑CT,意外有点轻微脑震荡,但不严重也就保守治疗了。腰也只是拉伤,不算严重。
秦则扬速度很快,在她检查到一半的时候就到了,站在走廊等她。
见女人一瘸一拐出来,中途还疼得扶住墙才能站稳。秦则扬皱了下眉,过去拉了下她手臂:“不用住院?”
都瘸成这个样子了。
“不用,其实也能走。就是不太能上下楼梯,医生说好好躺着就行,异国他乡的,住院搞得多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你穷到在国外看不起病了是不是。”
“我的意思是……算了。”单念没多说,顺势摁在他手臂上借力,抿了抿唇:“你能扶我下去吗?”
单念看他,见他好久没有反应,并且脸色还挺差的,自认倒霉了。她还以为她都受伤了,这男人再怎么恶劣,也不能放着她不管吧。
单念刚准备说“不用了”,就突然被他打横抱起。
“你……”女人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瞪大眼,被他吓得心突突跳:“你下次能先告诉我么。”
他冷眼看她:“求人办事还这么多要求,哪来的一堆坏毛病。”
“我只是让你扶我。”
他不说话了。
秦则扬走得很慢,一只手扣住腿弯,一只手搂着她肩膀。这个姿势避开了腰,但单念其实挺难受的,很没安全感,只能用力地勾住他脖子。
到家,秦则扬把女人从车上抱下来,也顾不得换鞋了,直接进去。
她正准备说话,低沉淡漠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把你放哪儿?”
单念感受到他胸膛震动,不自觉心也跟着一震,抿了抿唇:“房间吧,我腿不方便,继续住一楼好了。”
秦则扬径直走向房间,把她放在床边坐着,腿微微张开站定,插着兜,就居高临下地低头。
她手放在膝盖上,仰着温淡白皙的脸蛋,对上视线,以为他有话要说,静静等着。
秦则扬眉梢微挑,视线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地扫了一圈:“你这样,明天能去坐飞机么。”
单念蹙了下眉:“应该可以吧。”
“确定?”
“嗯,怎么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改签。”
“我还有工作,得回去。”
“回去做什么,看你哥的大婚喜讯,时时刻刻提醒你输给了一个服务员么?”
这话一出,女人脸色忽就僵硬。
秦则扬似觉好笑,皮鞋尖踢了踢她脚:“就这么打击你。”
单念回了神,手臂撑在床上,仰头勉强挤出微笑:“没有,我在想事情。那你呢,你明天回去么。”
男人淡淡道:“我改签了,下周回,盛朗还在找求婚的场地。”
单念浅笑,微微歪头:“噢,你很有经验么,要留下来帮他出谋划策。”
“我和你是头婚,你说呢。”
她当然知道啊。
难不成她会嫁给一个二婚男么。
单念觉得寒暄可以就此结束了,朝他温和笑笑:“好了,我知道你是头婚。不早了,你去休息?”
秦则扬扫了眼屋子布局,一句话没说就走进衣帽间。翻了半天,找到了浴袍,和干净的毛巾。返回去给她放在床上,单念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呢,他又盯着她,动了动唇。
“鞋子脱了。”
单念茫然片刻:“嗯?”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她:“等着我来?”
她抿唇照做,刚脱下,男人就弯腰提起她的靴子,一句话没说就转身出去。过了十几秒,秦则扬又进来,甩给她一双拖鞋。
单念全程安静地看着男人动作,在他即将关门出去的时候,轻声说了句:“今晚麻烦你了。”
秦则扬回头看了她一眼。
“是挺麻烦的。”
单念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摇了摇头仿佛失笑。
这男人怎么突然正常了。
他要是一直这样多好,那她这段婚姻应该也能稍微快乐一些,不至于每次深夜回想起往事,都觉得怅然若失,却又不知失了什么。
收回思绪,单念起身扶着墙去洗漱,很快收拾好躺在床上。已经凌晨了,单正谦应该到曼城了。
单念给林想风打去电话让她改签,然后闭上眼。
思绪模糊时,她一直在想,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可以伤害对方到这种程度,还浑然不觉么。
也不知夜深到何处去。
她才坠入梦乡。
翌日清晨,八点。
单念和秦则扬一起吃早餐,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上的各大新闻。
果然,单正谦落地后,楚小舞就被找到了。
绑匪也被抓了,据说是个有案底的男人,应该是视频里的人。
楚小舞失血过多进了医院,并没有生命危险。这起绑架闹得人尽皆知,还流出来了照片。
照片中,单正谦坐在病床旁,神色戚戚。
单念知道是为了舆论摆拍,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冷笑。
楚小舞醒来后第一时间发文澄清,万盛的那些都是谣言,她是被绑匪威胁发布的,完全是子虚乌有。特地声泪俱下地说,贺珣和霍文只是某些角度像而已,不存在什么其它事情,大家要理智看待。
会不会太过荒唐。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落幕了。
沸沸扬扬,再华丽退场。
回想起与楚小舞的那通对话,那一把鲜红的刀,以及男人决绝生气的表情……
无端,有些愠怒。
女人深呼吸,慢悠悠摸过手机,拨通了楚小舞的电话。
很快,那头说:“喂。”
熟悉的男声。
单念闭了闭眼:“电话给她。”
“念念,她刚做完手术。”
“我让你给她。”
单正谦犹疑了许久,只是叹息。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女孩虚弱的声音传来:“小单总……”
单念忽然笑了,丝毫没有想要长久交流的打算,嗓音凉凉,却字字清晰:“贺珣还没被你害死,你高兴吧。死人你自然也是不用太顾及,我倒是想知道,霍文为什么这么倒霉,活着的时候碰上我叔叔那样的烂人,死了还要被有的人当做上位的垫脚石。楚小舞,午夜梦回,你能心安吗?如果你真如愿结婚了,去看看他吧,他的墓在西城郊。”
说完,啪地一声把手机扔桌上。
秦则扬坐她对面,喝着咖啡,静静地听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唇畔的弧度越卷越深。
脾气不小呢。
男人见她很疲惫地撑着额头,长发落下来,遮挡住脸,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似笑非笑:“嫂子又怎么惹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