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一先把江慈送去了公司,才把她送回片场。
“嫂子,你们真的不办婚礼了?”
“不办。”这个称呼她也不喜欢,“叫我姜辞就行。”
沈一一的耳朵动了动,“我哥他为这个婚礼筹备了大半年了,婚礼场地什么的都是他亲自去看,亲自和设计团队核对细节,就连你们的婚戒也是我哥跟着设计师参与设计的。婚纱这两天也该运回来了——昨天晚上突然通知我说婚礼不办了。我听他语气挺失落的。”
她一句不落地听着沈一的话,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娶她这件事既是他筹谋已久步步为营,也是他费心费力作足准备。
她一时不知道该感到恐惧还是该感到感动,他早早就准备好了每一步,算计好了她一定会踏进他设计好的婚姻里。
可是,一个带有目的的婚姻,一场没有人期待的婚礼,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目的,值得他下这么大的血本。
还是说,他对她——其实是有一些感情的?
“嫂子,你是不知道他昨晚给我说你们今天要去领证的那个语气是有多得瑟,堪比受到了天神赐福,保他一辈子无灾无祸,幸福美满。”
她听得出沈一话里的刻意夸张,“他高兴是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这场婚姻高兴的只有他一个人。”
沈一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哥娶你别有目的?”
“你觉得呢?你比我要清楚吧?”她反问他。那段录音里也有他沈一一的声音。
“我觉得——有些人的爱不被人所知,有些人爱而不自知。我哥是那种天塌下来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只会想办法把天补起来的那种人。但你被迎向北带走的那个晚上,我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出现了恐慌的表情。在见到你之前,他整个人的气压低得能把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都席卷碾碎,他恨不能把走过的每一寸地方都毁掉。”
谈及那个晚上,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次首先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不是迎向北那副恶心的嘴脸,而是江慈将她抱起时那个温暖的怀抱——
沈一一朝她脸上看了一眼,又继续说道:“他从小就活在时刻可能失去再见到明天的机会的恐惧之中,而他本身就是代表着利益和权力出生在江家的。在因为利益结合的婚姻和利益勾连的家族里,再纯粹的感情都会被缠绕变异,所以他的存在从来都只为了利益,所以他一直也只是为了利益活着。”
“人也许可以在很多方面天赋异禀,但在爱这件事情上,没有人可以天赋异禀。人需要在爱里感受爱,并有人教会他去爱。但是——他从来没有这种机会。”
她低头转着无名指上那个戒指——她还是不太适应手上多了这么一个东西。
接受被爱,学会爱人,似乎也是她不够适应的东西。
姜辞眯起了眼睛,她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沈一你对谁的爱不被人所知?”
她的问题显然把他吓到了,引起他一顿狂咳。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腔,“嫂子你是不是没有听出来重点啊?”
“别喊我嫂子,我不乐意听。”她挑眉扫了他一眼,不以为然,“你的重点是什么?是江慈让你来帮他装可怜的?能够坐拥权势压迫他人,大多数人也没有他这样的机会。”
沈一一叹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真心地感慨:“女人果然是铁石心肠的。也许他的方式是过激的,但你如果不带预设地去想一下他做的所有事情,哪一件是真的利用了你。如果没有,那他这么费尽心机图的到底是什么?”
她没再和沈一说话,她知道沈一说这番话是在替江慈开解,他沈一一是江慈的同谋。可是话听过了,她无法佯装不知,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如果她确定江慈不爱她,她反而能更容易压抑自己爱上江慈的可能。可如果不确定,自己就会滋生期待。在所有事情上,她从来都是以防卫为主,只会让自己待在可以控制的舒适区。
而江慈是一场赌博——
对于江慈,她似乎早就已经在不可控的方向上。
沈一一把她放到片场就走了。今天是她最后一场戏,拍完她的戏份就杀青了。想想她当初就是因为这部剧才认识的迎向北,后面才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下戏的时候,霍希坐着公司的车来接她了。
自从出了迎向北那件事之后,霍希的主要工作完全偏向到了她这边,生怕她又不小心走错了哪一步。也因此,不管是公司内部还是外面都开始细细密密地出现了关于她的身后有后台的闲言碎语。
如果是以前,她会急不可耐地想要把一切澄清,但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已经不再这么致力于所谓的黑白分明,一切求个清白干净。因为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她如今已懂,世界是水,而她也只是鱼,灰浑才是得以生存的环境。
“公司过段时间要拍个恋综,我打算把你安排进去。”坐在她身侧的霍希递给她平板。
她接过平板,一边看着平板里对这个综艺的介绍,一边思考着她现下这个状况。
虽然是隐婚,但她确实是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江慈。
“江总——知道这件事么?”她略显出为难。
和江慈结婚这件事她也还不知道该找个什么契机告诉霍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