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能给牛马看病，又能给小孩看病，还卖眼药。

这到底是货郎，郎中，兽医，还是杂耍？

小小的货郎，大大的震撼！

付宁还在瞧那招牌，货郎已经朝檐下的人招呼起来。

“邓嫂子，带来了！你瞧瞧是不是你要的线。”

“哎！我认得你，你是张家的小子是不？哝，这是不是你娘要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备好的货物递到人手里，显然对这一片熟悉得很。

在北宋做个货郎，要求竟这样高吗？

这条小巷中足有三十几户，孩子老人加一起少说也有百人，每家要的也不同，有的要杂货，有的要用器，他竟然全能记得？

担子上的一些小玩意儿，她瞧着眼熟，那些小香炉、小碗罐，还有各式耍物。

上辈子也见过类似的样式，只是如今这些不是塑料做的，而是柳编和木头做的，工艺显然更加繁琐费时。

她看了一圈，伸手指向架边挂着的草蚂蚱：“这个多少钱？”

货郎回过头，打量她两眼，笑道：“小娘子可是新搬来的？头一回在我这买东西，我给你个实在价！蚂蚱一文钱一只，你若喜欢，再送你朵小花，簪在头上也好看。“

付宁瞧着那只竹编的蚂蚱，肚腹鼓鼓的，腿脚屈着，连细须都颤巍巍地翘起，瞧上去栩栩如生。

只要一文吗？

见货郎要摘下来，她摆手：“不用，我先瞧瞧。”

“成。”货郎仍笑着，顺手将那串草虫往旁边挪了挪，方便她看，“小娘子往后想要什么，只管同我说，下回来时一道捎上。”

付宁忍不住问：“这许多人托你捎东西，你都记得住？”

“自然记得住！”货郎点点自己的脑袋，笑道，“这可是咱们吃饭的本事哩！”

付宁也笑，目光又落回那只竹蚂蚱上，像是随口闲聊：“手艺这样好，才卖一文钱，未免便宜了些，两文三文也是使得的！”

“哎哟，这话可折煞我了。“他摆摆手，“都是自家编的，也不费力，哪里当得起两文三文？真要卖那个价，街坊们嘴上不说，下回见了我担子，都要绕着走了。”

说着，他又从格子里摸出一束头绳，递给旁边等着的妇人，这才回过头来，冲付宁笑道：“都是做邻里生意的，咱也就图个实实惠惠，能常来常往罢了！”

付宁也跟着笑，目光又落回那只竹蚂蚱上，若有所思地琢磨起来。

看样子，这样的小器物是不好倒卖的，挣差价也未必容易。

这些手艺她又一样都不会，现学未必来得及，也未必能比身边的古人做得更好。

还是要挖掘挖掘她和原身都会些什么，再好好做做功课.....

——

休息几天后，付宁身体越发好了，全家俱是松了一口气。

吃完早食，白月娘从腰间摸出铜钱，一枚枚数到付宁掌心。

一边瞧着付宁的脸色，一边缓声试探道：“你在家看着阿圆可好？晌午你俩买些热的吃，买了便回来，莫去桥前街，也莫往远处跑。”

付宁没什么别的反应，点头一一应了，将八文钱收好。

白月娘盯着她仔细瞧了一会儿，又小声道：“你爹说那些浑话你不需理会，娘不会让你回去的！”

付宁垂眼看向付安，抬头只是轻声：“嗯。”

付守川和白月娘走了没多久，付宁早已在家呆不住了，干脆拉起付安的小手：“走！出去逛逛！”

汴京城是一圈套一圈的。

最里头是皇城，出了皇城是旧城，旧城外面又围着一圈新城。旧城是唐时汴州的老底子，周遭统共二十来里，衙署、御街、相国寺全挤在这一圈里，寸土寸金，不是大富大贵，住不得那地方。

新城是后周时候扩出来的，足有五十里，把旧城整个围在中间。

原本新城人还算少，住着也宽敞，谁料这些年来汴京置产业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原本称得上荒凉的城南城西也盖满了房子。

如今付家便在新城东南，汴河南岸，离东水门不远。

沿河两岸密密排着码头、货栈、脚店，天不亮就有人在卸货，很是热闹。这人一多，做生意的也多，连带着东西便宜，人流不断，什么营生都能做起来，也算得上生生不息。

付宁此时牵着付安的手，站在汴河岸边，脑海里只反复回响一句经久不衰的感慨：

好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