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守川看着付宁意动神情,心中不免懊恼。女儿本还不知道,倒叫他给提了个醒。
他连忙给自己制造的漏洞打补丁:“总之码头上你去不得。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这么大点儿的丫头站在那儿,转个身就叫拐子领走了,把你发卖成别家的奴婢都能算讲良心的,还会将你手脚打断,送到城南当乞儿!”
前些日子付宁的急症着实吓到了他,每每夜半回想都是一阵后怕。
付宁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这与吓唬小孩说“你再不听话就有大灰狼来吃你”,没什么两样!
“我不去码头。”她忙道,“只想试试能不能有些新花样。”
若按目标客群画像来划分,什么样的人群是市场重点关注的对象,那必然是儿童。
不说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单说小孩成长过程中,性情不定,见着新鲜物什就会被激发好奇心,想要试一试玩一玩,面对这样的需求爹娘大多狠不下心说不行,哪怕爹娘不愿意,翁翁婆婆也会纵着他们。
所以做小孩的买卖,最容易打开局面。
付宁瞥了一眼付安手里那两根麦芽糖,心中激动,她想做的那样东西,是北宋还未现世,本钱低得离谱,利钱高得吓人的——泡泡水。
说白了就是肥皂水。
试问谁小时候没拿过一块肥皂,或是抠一点洗洁精,兑上水搓出满手沫子,再对着虎口鼓起腮帮子,吹出一个个圆滚滚、亮闪闪、五颜六色的泡泡呢?
付守川既然点了头,白月娘听闻也没什么意见。
毕竟街面上摆摊的小娘子多了去了,又不独付宁一个。
再说,若这丫头真能干得好,往后自己攒些值钱的添进嫁妆里,也是好的;若干得不好,正好叫她绝了这个四处折腾的心思。
她只与付宁说一条:“只许在这周边转悠,不许往远了跑。”
付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
不往远了跑就不往远了跑吧。到底要先把这生意做起来,才好说服他们。
有了付守川和白月娘点头,做起事来便轻松多了。
一大清早,付宁帮着收拾过碗筷,又把院子好好清扫一遍,就拉着付安一同玩水。
付安蹲在水盆边上,看着盆里化开了半截的麦芽糖,要哭不哭。
她不想跟阿姐玩这个。
她能不能把麦芽糖要回来。
付宁狠下心无视了小姑娘的眼神,哄道:“只要姐姐做成了,往后你想要多少糖,都给你买!”
有什么以后?
付安想哭,付安现在就想吃。
好在小姑娘不是那种撒泼的性子,只闷闷不乐坐在一旁自己瘪着嘴在。
付宁强迫自己不去看她,这麦芽糖,真是她非用不可的神兵利器。
泡泡水,也是有诀窍的。
她把皂块在水里搓开,撩起一层沫子,蘸着吹了一口,结果泡泡刚离手就碎了,连个囫囵样子都没成。
小时候在家拿肥皂调的水就是这样,眨眼就没。可外头卖的那种,吹出来的泡泡又圆又大,飘出去老远都不破。其中的差距就在于糖。
当然了,最完美的泡泡水的组成应该是白糖和甘油,可那样无疑会大大增加成本,这种赔本的买卖付宁可不干。
麦芽糖就够了。
付宁把化了半截的麦芽糖搅进盆里,蘸了蘸,鼓起腮帮子。一个泡泡从虎口鼓出来,晃晃悠悠飘起,日光折射下,滚圆的面上滑过一层浅淡的彩。
它应着光,随着风,穿过院墙,遥遥落在房檐上,又随风吹起,就在付宁快要看不见它的时候,“啵”,气泡散了。
付宁站在院墙中得意叉腰。
看吧。
只要学得够杂,定然有能用上的一天!
有了不容易散的泡泡水,剩下的就好办了,只需要一根能把泡泡撑起来的器具。
付宁寻觅许久,最后从树杈和竹条中选择了更加方便制作的竹条。
可看着被她劈得整齐的细竹条,付宁却一时犯了难,这好劈不好折啊!
付安等了半天不见她讲故事,靠在她身上晃了晃:“姐姐怎么不说了?”
“哦。“付宁回神,“姐姐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事情?”
“在想,怎么能让竹条弯成一个圈,还不会变形。”
付安眨眨眼,一语道破天机:“用火烧不就好了吗?”
付宁抱着她狠狠啃了一口,把小姑娘亲得哇呀呀乱叫。
对呀,用火烤!瞧瞧她这个现代成年人,如今还没古代小姑娘懂得多。
家中柴是有的,火却没有。白月娘怕两个孩子在家不留神烧了屋子,从来不留火镰火石。付宁正好要去临水街旁买饭食,干脆带着付安去灶上讨一些。
那店主看了她们一眼,手一摆就轰了出来。两个丁点儿大的孩子,拿着烧火盆也不行,谁敢给她们?真烧着了算谁的?他这小店可禁不起这个。
付宁有些惆怅。
这些日子付守川和白月娘每日都早出晚归,总不能让俩人辛苦一天过后,还要看她一根一根地烤竹条吧?可要火,俩人也定不放心。这可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