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峋还当哥哥也在替那小娘子担忧,又絮叨说了她家中情况,最后还道:“等我回去时,她已经不在了,应是已经被她爹娘接走了!对了,她还落下了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我想着明日再经过那里时,替她问问附近的人,看看能不能还给她。”
魏岩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那盒子就是个普通木盒,瞧着没什么稀奇的,可常年住在汴京的魏岩却瞧着莫名眼熟。
他思索片刻后,心中有了计较,便问魏峋:“这里面装的什么?”
“不知道。”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峋立刻将手一收,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大哥,语气中还带着谴责:“大哥!这是人家小娘子的东西,我怎好随意打开?”
魏岩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还是打开看一眼吧。”
“不行!”
“只瞧一瞧,万一有什么印记,你也知道去哪里还给人家不是?”
魏峋虽觉大哥莫名其妙,但又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他犹犹豫豫地拿出盒子,再三思索后,将盒子递给了魏岩。
他还是下不去手!这种事情还是让大哥来的好。
魏岩:.......
他轻叹口气,接过来,手指轻轻一推,盒子便被打开了。
盒盖下,是另一个铜板大小的印色盒,质地粗糙,颜色暗沉。印色盒的一侧被摔出了裂缝,浓稠的油墨汁正顺着缝隙一点点地往外渗。
魏峋十五岁前一直随祖母生活在江南,侍奉左右,他又不喜交际,性子便被养得极其单纯。
可他并不是傻子!瞧见这个,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脑中随之浮现出那个握着竹竿、满脸惊惶的“盲眼小娘子”。
他的眼尾一点一点红了,眼角沁出泪水,连鼻尖都跟着红了起来。
魏峋紧紧攥着木盒,不甘心地问大哥:“她骗我?”
魏岩看着他:“不然呢?”
魏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委屈和恼怒,却依旧做着最后挣扎:“所以......她就是那个小贼?”
魏岩点点头。
魏峋只觉热意上涌,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
下一刻,他猛地一甩衣袖,抱着狗转身便走。
魏岩在身后问:“喂,你去哪儿?”
“睡觉!”
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魏岩留在原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想起弟弟羞愤欲死的模样,到底没忍住,扶住墙低低笑出了声。
——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付宁便悄悄起了身。
昨夜那只油墨盒多半落在了巷中,只要去得够早,说不定还能赶在旁人之前捡回来。
临出门前,她又想到什么,转身进去问睡眼惺忪的付安:“对了,之前那位掀了咱们摊子的人,就是那位小魏大人?”
付安仔细想了想:“应....应当是吧?”
付宁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只得叮嘱付安记得告诉爹娘自己出了门。
谁知才到昨日那条巷子附近,便听见前头人声嘈杂。晨起买菜的、挑担赶路的,全都堵在巷口,伸长脖子朝里张望。
这场景似曾相识!
付宁踮起脚,越过人群往里看了一眼,顿时僵在原地。
果然是昨日见过的魏峋!
旁边还有好事之人在替他打听,昨夜这里是否出现过一个盲眼小娘子。
听见“盲眼小娘子”几个字,付宁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
这人果然发现自己被骗,特意回来堵她了!
她哪里还敢过去找什么油墨盒,趁着魏峋尚未留意到这边,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转身便跑。
回到家中,付宁问白月娘要了一件付守川穿旧的衣裳,衣裳偏大,却并不耽误穿,她将头发尽数束起,戴上一顶旧幞头,便是一位小郎君的模样。
她出门前在水缸中照了照,满意点点头。昨夜天色昏暗,她又披散着头发装盲女,如今换了装束,改了性别,只要不主动凑到魏峋面前,他未必认得出来。
本朝对女子出行管束本就不严,汴京街头做买卖、当女使的小娘子多的是。偶尔有人为了做事方便,换上一身窄袖男装,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付宁没敢再经过那条巷子,特意绕了两条街,去了昨日看好的油墨铺。她又问掌柜的买了点试色油墨,忍痛付了十文钱,便原路绕回家。
回来时,她在街边瞧见几个孩子围着一只大木桶蹦来蹦去。
她仔细一瞧,不是她的泡泡水又是什么?
她好奇上前问价格,摊主说这泡泡水一文钱便卖一筒。
一大桶的泡泡水,虽然很难吹出个完整形状,可并不耽误人来买,还有许多孩子相互比拼谁能率先吹出一个完整的泡泡。
付宁长舒口气,若不是她放手早,这势必会与众商贩打起价格战。
看来,这月饼叉还要再多做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