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脸越发得意:“那是自然,他搬家那日,我瞧着不对劲,特意跟了一路,这才瞧见他新住处。”
“啧啧,平日里瞧着多老实正派一个人,谁知道背地里竟还是个欠钱的主。”
他朝付宁招招手:“怎么样?想知道不?”
她当然想知道!
麻子脸笑眯眯伸出一只手,付宁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
付宁问:“你瞧我像有钱的样吗?”
麻子脸:“......”
他这才仔仔细细把付宁打量了一遍,瞧着比他都寒酸。
麻子脸遗憾地咂了咂嘴。可转念一想,比起得这几个小钱,他显然更想看老佘倒霉。谁叫那人平日里总摆出一副老实正派的模样,忒虚伪。
如今落了难,不看一眼多可惜!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今日便算我做桩好事,白告诉你。”
“宁康巷,最靠南边那一片。进去以后第三个岔口往西,门前堆着两只破竹筐的便是。”
付宁将地方牢牢记住,忙向他道了谢:“多谢大哥!”
说完拔腿就走,男子在后面一乐,也跟着站起来。欠债的找上门来讨钱,这等热闹,他哪能不瞧?
谁知等他慢悠悠追出去,前头哪里还有付宁的影子。
这小崽子到底去没去啊?
“人呢?”他朝宁康巷的方向跑过去,却连付宁的人影都没见到,最后累得扶着墙直喘粗气咒骂:“这小崽子跑的真快!奔丧呢?害老子白追半天!”
——
宁康巷离临水街其实不算远,只是位置偏南,再往前走上一段,便临近外城边沿。
付宁刚到巷子口,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佘大郎,反正你这些货也卖不出去,便卖给我们哥俩又能怎样?好歹还能挣几个辛苦钱。”
院门大敞着,里头很快传来佘大郎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两个心也太黑了!我三百文一匹收来的布,你们五十文便想拿走?做梦!我就是烂在手里也不卖!”
紧接着,付宁便听见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叫道:“不卖?哥俩好心买你的破布!你竟说不卖?”
佘大郎啐道:“叫耗子啃了,虫蛀了,我也留在手里,不卖于你们!”
谁知那两人听后竟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佘大郎啊佘大郎,你还真指望有人来买你的布不成?卖给我们,好歹还能换几个饭钱。”
另一人插话道:“你也不瞧瞧自己如今住的什么地方,怕是再过几日,连饭都要吃不起了吧?”
屋外付宁听得直皱眉。
又听熟悉声音怪声怪气道:“你可别忘了,你家还欠着钱呢!”
另一人接着说:“就是就是!嘿,你不卖,难不成想拿妻儿抵?”
“滚!”
佘大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上前推了两人一把:“你们都给我滚!滚出去!”
那两人踉跄着退了两步,却半点不恼,反倒笑得更加厉害:“怎地?被我们哥俩说中心事了?”
“就是!要我说啊,你八成就是想换婆娘了!要不然咋还死咬着三百文?没人买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谁说没人买?”
几人齐齐转过头。
付宁站在门口,歪头冲院中众人一笑:“我买!”
两人显然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一时间愣在原地。
佘大郎却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连推带耸的将两人推出小院,“砰”地一声关上院门。
巷子里,矮个子见高个子真就朝着巷子外走,急道:“大哥,咱们现在就这么走了?”
浑三却站在门外迟疑了一会儿:“哎,不对,我怎么觉得这人瞧着有些眼熟?”
矮个子道:“咋的?你认识她?”
“我咋觉得……我在哪里见过她呢。”
浑三想了想,拉着矮个子道:“走,咱们去前面蹲着去。我倒要瞧瞧,到底是谁坏了咱们哥俩的好事。”
矮个子顿时苦了脸:“啊?还蹲啊?”
他们为了蹲佘大郎,都已经蹲了好几日了,怎么还蹲?
浑三一把将他的脑袋往下压:“别多事,蹲!这人不对,我绝对在哪儿见过她。”
院子里,佘大郎的妻子也从屋里出来了,与付宁招呼过后一同坐在院中。
小姑娘吓的趴在娘亲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佘大郎取来陶碗,给付宁倒了一碗水,苦笑道:“叫小娘子见笑了。”
付宁接过水,这才问起方才那两个人。
佘大郎将这连日来的遭遇一一道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方才那个高个子正是浑三,也不知道浑三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项替人要债的营生。
而佘大郎被浑三缠上,也是因为近来实在流年不利。
他原本还有些别的小买卖,这批布虽收得亏了些,却也不至于叫他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偏偏前些日子,给他供货的一个行商拿了他的钱,人却不见了。
货交不上,钱也拿不回来,这边债主又日日上门催账。佘大郎没办法,本想着将房子卖了,凑钱把债还上,谁知卖了房子,却依旧还差着不少。
他说到这里,脸上满是苦涩:“他们实在太狠了。若只是压些价,我也愿意将这些布给他们拿走。谁知我三百文收来的布,他们五十文便想拿走。”
“不仅如此,如果见着有人想买,他们便会将人搅和走。”
付宁听完,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要不然,你将布卖我如何?”
谁知佘大郎听完,并没有半点解脱的轻松,反倒连连摇头。
“不成。这布不能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