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挣钱,是为了让自己好过的,可不能又把自己累出一身的毛病。
付宁回到屋里,寻了张纸出来,把手头的活一样一样写下去。裁布,缝帽,验货,收货,送货,出摊,算账,进料。
付宁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咬咬牙,下定雇人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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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人得找牙嫂。
付宁托隔壁大婶打听了一圈,寻到城西一位姓苗的牙嫂。四十来岁的年纪,做事干脆利落,见了付宁便把她往后院里领。
院子里站着十来个姑娘,高矮胖瘦都有。
“小娘子要个什么样的?”
付宁想了想:“要一个能看摊子的,长雇,力气要大,别的没要求。还要雇几个会针线最好,短雇....三个月吧。”
她本以为自己已挣了不少,结果一听苗牙嫂的报价还是忍不住呲牙。
会针线的小娘子一月竟要三贯!
付宁忙问:“可是那种会简单针线的?”
苗牙嫂恍然,笑道:“付小娘子若是不要会绣花绣帕的,一月只要两贯!”
付宁抚胸口,这才对嘛!
一日差不多六十七文,每人能做十二顶帽子,便与她现在的一顶六文的缝制钱相差无几。
不过她还是好心疼啊!
四个人便要八贯钱,把她手里的活钱用出去大半。
轮到看摊子的人选时,付宁便只有一个要求,便宜!
苗牙嫂听后,犹豫半晌给付宁指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站在墙角,个头比旁人高出小半个脑袋,肩宽,胳膊结实,脸晒得黑里透红,一双眉毛又浓又直。旁人都低着头等着被挑,她却抱着胳膊,仰脸看天。
苗牙嫂指了人后,犹豫道:“她便宜倒是便宜....力气也大,就是....就是.....”
“就是人有点愣!”
愣?付宁没觉得愣是个什么问题。
“会数钱吗?一贯钱能数得明白吗?”
“能!”
“就她了!”
苗牙嫂张张嘴:“不再想想了?”
“不想了!”付宁干脆利落定下了这位孟二姑娘。
一贯钱,能看摊,能数钱,比隔壁的大婶还要便宜,要什么自行车呀!
再说,愣也有愣的好处,起码实诚,也不耍滑头!
付宁一个人进去的,再出来时身后跟着五个个头高矮不一的姑娘。
好在安置起来倒也不难。四个姑娘都是城里人,家就在附近,每日辰时来,酉时走,晌午在付家吃一顿饭。若是想在自家缝,也使得,缝好了晚上送来便是,只是中饭付家就不管了。
付宁心想,这也算是古代版的居家办公了。
孟二姑娘是长雇,得住下。付家拢共就那么几间屋子,付宁想来想去,干脆带着付安搬进了东厢房,同孟二姑娘住一屋。付守川和白月娘搬进里屋,外屋便留给了付茂。
第二日出摊,付宁特意把隔壁大婶也请了来,让她带一带孟二姑娘。
大婶心里本有些不是滋味。她看了这么些日子摊子,每日不过帮着看小半日便能拿五十文,她拿得正顺手,如今付宁雇了新人,明摆着不让她干了。
付宁早就想好说辞,笑着同她说若愿意,还想请她帮着缝帽子呢,一顶六文,大婶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
大婶自己不想缝,却觉着儿媳能去做一做!一天挣得比五十文还要多。
头两日有隔壁大婶在旁边带着,孟二姑娘学得倒快。钱数得清清楚楚,货码得整整齐齐,客人多的时候也不慌不忙,比大婶还利索。付宁在一旁瞧着,暗自庆幸,只当自己花小钱捡着了宝。
可没过几日,付宁便渐渐觉出不对来了。
也不是别的毛病。孟二姑娘手脚勤快,不偷懒,也不耍滑,唯独一样,说话实在太实诚了!
有位小娘子拿着干发帽往头上一比,笑盈盈地问她好不好看。她瞅了一眼,道:“不好看。”那小娘子的笑当场就挂不住了,帽子一撂,扭头便走。
隔壁大婶端来自家蒸的糕,热乎乎地请大伙尝。旁人都说香,偏她嚼了两口,认认真真道:“面没发起来。”。气的大婶一把夺回了糕。
新雇的翠儿缝好一顶新帽子,满心欢喜地捧来问她针脚如何。她接过去翻了翻,只答了两个字:“歪了。”翠儿的眼圈当时就红了。
更糟糕的是,没过两日,孟二姑娘竟把客人给说哭了。
这日杜春雀天不亮就出了门,一路小跑赶到,摊子上的最后一顶帽子,正从孟二姑娘手里递出去。
她攥着钱袋挤上前:“姐姐,帽子什么时候还有?”
孟二姑娘头也不抬:“不知道。”
“那明日呢?”
“明日有。今日没有了。”
杜春雀放软了声音:“那能不能给我留一顶?我现在就给钱。”
“不能留。”
三连击,杜春雀只觉难堪极了。
她再说,孟二姑娘干脆就不理她了。
她眼眶一热,泪珠子不争气地滚了下来,哪家生意会做的这样硬气?!怎样都不行!
要不是她娘日□□、日日催,她又何苦来受这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