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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后,魏峋手中草纸被水浸湿后早就看不清,好在他记性好,记得是西廊下第三处摊子。
穿过喧闹的街市,魏峋一路向着那处走去。
因着他今日没穿公服的缘故,一路上许多娘子郎君纷纷凑近想与他搭话,这一路走得尤其艰难,他只好又板起脸,皱起眉来,装出个生人勿进的模样。
果真有用!
身边的娘子郎君散了个大半,这才叫他走到那处摊子。
饶是如此,也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寻到摊子时,他只觉这处摊子在一众摊子中格外现眼,不似身旁那样或是器物,或者衣物的摊子。而是一半是竹器,一半是些颜色鲜亮的怪异帽子。
摊后坐着个干瘦汉子,正抖着腿编竹筐。
魏峋上前拱手:“敢问,您可是这处帽子铺的主人家?”
“你找哪个?竹器是我的,帽子是.....”徐摊主扭头朝旁边一努嘴:“喏,付小东家的。”
魏峋顺着方向看过去,那正蹲在筐边理干发帽的人,也恰好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魏峋:...…恩公!
付宁:...…怎么又是你!
魏峋喜得不行,只觉双喜临门!
既寻到了许多日寻不到苦主,又得以与跑丢的恩人再相见!
魏峋一时竟觉手足无措,不知该先致歉,还是先道谢。
徐摊主瞧着俩人双双对视不说话,不禁八卦起来:“郎君,你找付小东家有啥事啊?”
魏峋抿唇露出一个笑:“付郎君仁义德厚,我是来致谢的。”
徐摊主听后忍不住嗤笑出声,斜眼看魏峋:“啊?小郎君?她哪有点小郎君样儿?”
付宁:......
这么快就掉马了吗?
她抬头瞧着魏峋的脸色,却见他非但没有恍然的表情,反而一脸凝重。
魏峋不答徐摊主的话,只回头冲她拱手:“还请恩人借一步说话。”
付宁在徐摊主和杜春雀双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神情下,被魏峋拉到了一旁偏僻无人的巷子中。
魏峋思虑再三后,决定先把钱的事情给赔了,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钱袋,从中拿出一块十两大小的银锭,神情愧疚:“那日在药铺街,因着捉拿贼人的缘故,无意推翻了小郎君的摊子。这些日子我也寻过小郎君,却未能寻到,如今得见,还请收下陪钱。”
付宁内心挣扎不已,她便是因此事才将人推水里的,若是此时收了.....
“还请恩人收下。”
“这是我这个月的俸禄,若是不够……”魏峋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还请恩人宽容几日。我的钱另存着,待取出来,余下的我再补上。”
话刚说完,他便觉手上一轻。
“足够了!”付宁将银锭收进袖中,“郎君不必担忧,也不必叫我恩人,叫我付宁便好。”
魏峋并不知那日撞翻了多少顶干发帽,只匆匆瞥过一眼,记得数量不少。他又听魏七说过,这帽子要百文一顶,也不知十两银子够不够赔。
他前两个月的俸禄,一份寄给了江南的祖母,一份给父母兄长买了礼物。如今手中,只有刚刚得的俸禄银子。
见她不禁愿意收,还这样和颜悦色,魏峋此时更觉付宁是个心胸豁达,磊落大方的真君子!
想到此处,他心中对徐摊主的不满越发深了,他与付宁正色道:“我手中虽无多少银钱,家中却有薄产,恩人若是有意,在下家中也有几间铺子,带我回家禀明父母,便可将铺子与恩人用,也不叫恩人再在此处受气。”
付宁听闻铺子,心中一片火热,小鹿哐哐直撞她心门。。
她渴求不已的铺子,如今只要她一开口,就能尽数到她手中,她真想....真想....真想一口应下!
可她不敢!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且不说今日被误认为恩人之事,会不会一朝事发。
就说她前些日子用墨盒砸他的那一幕,还犹在眼前呢!
要是真用了他家的铺子,一朝东窗事发,那不就成了瓮中的鳖?想怎么抓,就怎么抓!
不过,她怎么就受气了?
魏峋睁着他那湿漉漉的黑眸,难得迟疑起来。
半晌后才小声道:“恩人如今年纪尚幼,体量也未能长成,自然带有几分女相,这本也不是坏事。”
他蹙起双眉,似在斟酌怎么说才能不伤付宁的心。
见到付宁错愕地瞧他,他忙解释:“并未贬低恩人的意思,只是小郎君们必会经历这一遭!只拿竹编摊主无礼,竟拿这事笑你,我这才...”
......
杜春雀垫脚瞧了半天,瞧见付宁臭着脸从巷后转出身,身后还跟着瞧起来可怜兮兮的郎君。
还没等她问付宁发生了什么,便听付宁又冲徐摊主重重地哼了一声,倒闹得他也是一头雾水。
付宁深吸数口气后,扭头看向满脸好奇的杜春雀:“走,收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