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瞥了一眼湖面凝聚的白雾，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你要是真惦记蓁蓁，倒也不必等以后。眼下便跳进游仙湖里，本宫兴许还能多给你烧几沓纸钱。”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条鞭子。

“啪！”

鞭尾狠狠挥向沈修。

沈修躲避不及，鞭梢从他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

他神情没有变化，伸手用指腹擦了擦，血沾在指尖上，他轻轻捻了捻，再开口时，嗓音冷了几度：“长公主若是觉得自己那几日忙着与新进府的侍君厮混，没伴在蓁蓁身旁，亏欠了她——”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可先去陪陪蓁蓁。”

昭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中的鞭子紧了又紧。

“怎么？”沈修打断她，“长公主不愿？”

昭华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过去。

这一次，沈修没有躲避。

他一把抓住鞭子，顺势往身旁一扯。紧接着，昭华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朝湖面栽去。

“噗通！”

湖水溅起高高的水花，将湖面上氤氲的雾气都冲散了几分。

昭华在湖里扑腾着，呛了几口水，用力拍打着水面：“救……救命！”

听见声响，岸上的内侍和宫婢愣了一瞬，随即惊呼着朝湖边跑去。

颜欢匆匆飘下水，拼命伸出手，想去捞昭华，可她的手根本碰不到昭华的身体。

走投无路时，她转过头，看向岸上那道绯色的身影。

颜欢冲到他面前，拼命朝他喊着：沈知临，救救昭华！你救救她！过去的事我不怨你了！你救救她！

昭华她不会水，他明明知道的。

沈修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湖里扑腾的昭华长公主，表情冷冷的，似乎不打算去救她。

颜欢慌了，她伸手去抓他的衣襟，抓不到……什么都抓不到。

她疯了一样，又扑过去，想推他入水。

话本子里的鬼魂随手就能让人失足落水，怎的到了她这儿，就不灵了？

就在此时，有两个小内侍跳了进去，冰冷的湖水瞬间没过他们的头顶。

天太黑，颜欢看不清水下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两个脑袋沉下去几息后，又冒上来换了口气。

他们准备抱着昭华准备往湖岸边游去，却怎么也游不动。

一个小内侍的神色变了变，他立刻松开手，潜入水中。

片刻后，他猛地冒出水面，脸上带着慌张，大声嚷道：“不好！殿下的脚被水草给缠住了！”

此话一出，岸上顿时乱成一团。

昭华在湖面上不停地扑腾着，她嘴里灌满了水，不停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呛得眼泪和湖水混在一起。

那两个小内侍对视了一眼后，两人深吸一口气，再次没入水中。

好半天，没有出来。

水面渐渐平静下来，昭华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弱。

颜欢飘在岸上，急得浑身发抖。

她见那两个内侍久久没有上来，不放心，身形一飘，直接没入了湖里。

她看见昭华的双脚并没有被水草缠住，真正抓住脚踝的——是那两个内侍的手！

昭华拼命蹬着腿，脚踝在他们手里扭动，想要挣脱。可他们死死攥着，用力将她的脚往水草里塞，往深处拖去。

一串一串的气泡从她嘴里冒出来，往上升，消失在湖水里。

直到她的身子软软的垂了下去，那两个内侍才从湖里冒出了头，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颜欢也跟着飘了上去，等她浮出水面时，岸上更乱了。

她飘到人群上空，看见昭华躺在岸边，浑身湿透，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也紧闭着，嘴唇乌青，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像水草。

素魄正跪在她身边，拼命按压她的胸口。

“殿下！殿下您醒醒！”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昭华死了……被淹死了。

颜欢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蓁蓁？”

她猛地抬头，只见昭华的魂魄飘在空中，魂体的边缘处正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昭华？你……你别走……”颜欢的声音颤抖着。

昭华看着她，张了张嘴：“蓁蓁，都是因为我，让你受了好些年的苦。蓁蓁，我还给你，好不好？我都还给你，你别生我的气……”

颜欢拼命往前飘，想凑近些，想听清她说什么，可她动不了，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住，怎么挣也挣不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昭华的魂魄渐渐消散，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下方涌来，像是无数只手同时抓住她，将她拼命往下拉。

她眼前一黑，便又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