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檀香两辈子都没吃过这东西,只尝一口,被鲜得几乎吞掉舌头。对吴氏道:
“大嫂,这个好吃,你快尝一碗,下回我们买了,回来自己做。”
吴氏听得咋舌,他们能买得起鱼翅?她想都不敢想。她盛了一碗,尝了,眼圈竟是一热:“啊哟,好吃好吃!我从未吃过这般罕物儿,来世上这一遭,也是值了,值了!”
李随行也急得盛了一碗来尝,当即也惊住。大家都道好吃。赞叹不绝。吃到兴处,把家酿的酒搬出来,举杯共饮。
狭小简陋的厨房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喜庆,各个无所顾忌,畅快的大吃大喝。李檀香先吃完,把先前留置一旁的饭菜,拿了,送去给隔壁王婶子。
王婶子从摔断了脚,就靠他们每顿送些吃的。因从前有事,王婶子皆会帮衬他们家,他们便也牢记王婶子的好。
只是,人性叵测。李檀香只捡了常见的菜,鱼翅鲍鱼那些,并没有分他们。怕他们眼红,心生嫉妒。或是无心宣扬,皆会招惹祸端。
她把吃食送到,王婶和两个孙子皆等着了。看碗里有猪肉、鱼肉、烧鸭等平日吃不到的肉荤,两个孙子都似饿牢放出一般,连筷子也不拿,徒手抢了,塞到手里就啃,一边大叫:“好吃、好吃!”
“小声些,小兔崽子!”王婶子急得拿起李檀香替她砍的拐杖,作势要敲两个小子。两个小子这才消停,没再大声嚷嚷。
大的那个满眼崇拜,昂头望着李檀香,信誓旦旦道:“檀香姐姐,我长大了要娶你!”
李檀香还未开口,小的急到:“我也要娶檀香姐姐,哥你别和我抢!”
“檀香姐姐是我的!你一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还想着娶媳妇儿……”
“……”
两小子为这吵嚷起来。
李檀香和王婶皆是笑哭不得。李檀香回到家里,众人已都吃完,围坐在堂屋,煮了茶,摆了瓜子茶点,在听谢守青讲京中趣事。
谢守青讲到,自己某次急着面圣,太匆忙,未及整理仪态。衣摆有褶皱而不知。被礼官抓到,罚杖刑。挨了两杖。颇觉跌面子,躲在家,好几日没出门。
众人听得,又好笑;又对能面睹天子风采,无比憧憬;又对天家威仪,满怀畏敬。
范氏心有戚戚,追问新帝为人,是否严酷专断。
“并非。新帝看似威严,实则宅心仁厚。经常遭谏臣骂得体无完肤,暴跳如雷,又不肯真计较。”
“某次早朝,和谏臣对骂,谏臣欲撞柱殉国。新帝厉声大骂谏臣,又一边服软,求谏臣勿寻短见。还预备和谏臣一起撞柱殉国。百官乱作一团,好不容易,才将两个扭在一起的君臣拉开……”
大家又听得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又对新帝为人,甚感喜爱崇敬。
范氏说到:“如此看来,新帝实则是英明圣贤,明辨忠奸的好帝王!”
众人皆赞叹点头,孟氏听得一脸痴迷。听见范氏这句话,嘴里复念“明辨忠奸”几个字,忽然剧咳不止,吐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惊得起身,李檀香慌得上去替她抚背,大声叫李随行倒水来。李随行慌得被椅子绊出一跤。
谢守青连忙倒了一杯热水,送到孟氏面前。只他刚靠近,闻到一股奇香。心头一震。
这香气,便是上次,他在李檀香手绢上闻过那股,同新帝身上那股熏香,一模一样。原来,这股香,不是李檀香的。而是她母亲?
那日他就叫张照查李檀香身份,只是并未查出可疑之处。只知她母亲流亡至李花村。难不成,她流亡之前,与宫廷有甚辛秘?
李檀香吩咐李随行去请大夫,和吴氏、范氏等,合力将孟氏架扶回房。
谢守青立在门外,遥看着精神萎靡的孟氏,满腹疑云。
不多时,大夫请了来。说是肝气郁结,急火攻心。开了药,叫熬着吃。孟氏喝过药,才有了些力气说话。问李檀香,请大夫花了多少银。又说自己时日不久,叫她把钱留着家用,不必在她身上浪费。
李檀香听得郁闷:“娘,您别说丧气话。我们家又分了这些地,往后还打算做些吃食买卖。日子定会越过越好。今年就把欠乡绅刘家的钱还清,好日子在后头!”
孟氏摇了摇头,无力再说话。李檀香服侍她歇下,在旁边伺候。只趴在她床沿,睡了个囫囵觉,鸡鸣一响,就赶去地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