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裳心说,那可不一定!薛紫萼和她一起在军堡长大,瞧得够多了吧?但到现在都没学会骑马。洛星裳手把手带过她好多次,每次马打个响鼻、尥两下蹄子、跑起来一阵颠簸,她就吓得大喊大叫了。有些事看别人做十分简单,但自己上手时不一定的。云惜之从出生起就被关在高墙里,绝对没碰过马,王宣一伙人将他掳出来后,也一直是塞在马车中,他以为光看看别人骑,自己就会了吗?
她守在他那匹马后,随时准备着飞身扑上去抢救。要不是为了顾及一下少年的面子,她觉得自己其实该坐在他身后同乘,手把手教他一阵的。
谁知云小公子看起来虽斯文秀弱,第一次执缰探镫的动作也生疏得紧;但他姿势美妙地翻身上马后,居然就行云流水地迅速掌握了要领,稳稳当当地控住了那匹马,没出一点差错。
洛星裳松了口气,两骑并辔而行,但还是紧盯着他。因为会骑了也不代表就能长骑,马鞍会磨腿的,比坐车辛苦得多。云惜之这么冰雕雪凝、美玉也似的一个人儿,一看就身娇肉贵,她担心他大腿内侧没一会儿就得磨破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老往他腿上瞟,云惜之略有些不自在,俊脸微红。他掩饰地轻咳了一声,礼貌搭话道:“失礼了,还没请教过你的名字呢,以后该如何称呼?”
洛星裳沉默了一会,道:“我有个小名叫阿霓。”
这是她最初的名字,三四岁之前,父母和哥哥就这么叫她。但她小时候嫌这个霓字听起来像泥巴,难听,哭闹打滚死活不要,后来家人才给改成了美丽闪耀的“星裳”。
也因如此,阿霓这个她曾嫌弃的名字,倒是从未对薛紫萼提起过。现在算是仅剩的没被夺走的东西。
云惜之颔首道:“好,阿霓。”轻声念了一遍,并不追问她的大名,更没去探问她的姓氏。
洛星裳反问:“对了林公子,那你的全名又叫什么呢?”
她也不欲触及云惜之的秘密,此刻想问的只是王宣他们给他办的身份文书上的这个姓林的假名字。既要冒充兄妹,总不能连“哥哥”叫林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云惜之停顿了一下,却缓缓道:“其实,我不姓林。你以后不要再叫我林公子。”
“我姓云,名邻,字惜之。”
洛星裳:“……”
云惜之又道:“身份文书上,他们给我造的假名字是直接倒了过来,在外现在叫林云。”
洛星裳木着脸,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心中震撼难言。才第三次见面,作为一名身怀隐秘的“在逃钦犯”,云惜之是怎么敢告诉她真名实姓的啊?!
唉,想来是因为从小被养在深狱人未识,太天真单纯不谙世事了,所以才这么毫无防范?幸亏遇到的是她,要不多危险!
一股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她实在忍不住,委婉地出言提醒道:“云公子,你以后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切莫交浅言深、轻信旁人……”
云惜之慢条斯理道:“你以后在外不要叫我云公子。”
洛星裳:???
这是重点吗?
云惜之微笑道:“我也没有交浅言深。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妹妹呀,不算旁人。”
洛星裳:“……”
小哥哥你也太入戏了!
*
赶到前屯卫的关卡时,天光已亮,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
守门的门卒态度严厉,盘问仔细,对每个人的身份路引一一比对审验,商队们的货物也要检查。有可疑者会立刻被带到一边,一队如狼似虎的军卒随时准备把人拿下。
洛星裳本来还抱着“前屯卫只是个小关卡,可能不会那么严”的侥幸,此刻一看这场面,心里凉了半截。
实不愿去冒不必要的险,她拉住了云惜之,悄声商量道:“依我说,咱们还是赶紧先伪造一份身契合同吧……”
要不然,等会“兄妹、妹妹的路引丢了”这套说辞过不了关的话,再想改口称是“雇的护卫、买的丫鬟”可就来不及了啊!士卒定会生疑!
云惜之却十分镇定自若,从容道:“妹妹,没事。”
他牵着马,大大方方地朝城门正中走了过去,还回头招了下手,唤了一声:“阿霓,到哥哥这边来。”
洛星裳一咬牙,用发潮的掌心握紧缰绳,揣着砰砰的剧烈心跳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