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昨晚临时做出来的那个“小玩具”。泻药没用上,好在这东西派上了用场。
洛星裳兴奋地一迭声:“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云惜之将小匣递给了她,却摇头道:“临时做的,材料太少,机簧也不好,只能用一次,现在已经是废铁了。你想要的话,以后我给你做更好的。”
洛星裳夸道:“已经是很厉害的暗器了!把他都放倒了!”
躺地上的燕瑄气咻咻地呸了一声,怒道:“也就那样!若是平时,我绝不可能被这么个暗器放倒!”
他说的是实话,这针匣的机簧、射程都十分有限,和真正的名家暗器比起来相距甚远,以他的身手,平时绝不可能中招。还是因为太轻敌了,做梦也没想过云惜之居然会有这么一手,才阴沟里翻船。
但是,名家暗器殊不易得,打造一件耗时耗力。而云惜之这个……
燕瑄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真是你一夜之间做出来的?”
“没那么久,也就一个多时辰。”
在仓促之间、材料短缺的情况下,一个多时辰能做出来这么个东西,闻所未闻。
燕瑄惊疑地问道:“传说云相公除了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医药占卜之外,一手机关术也妙绝天下,竟然是真的?”
世人崇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云宿年少时乃是先以诗词文章成名的。天文地理的学问,更是只有积累深厚的书香世家才能掌握,对打天下有重大意义,当时招揽他的人最看重的也是这些“经世之才”。
然而机关之术属于匠人技艺,难登大雅之堂,当时的匠户地位卑下,向来为士大夫所轻贱。所以,出于对云相公这样名士大儒的尊重,别人反倒很少会提及他的这一长处,就像赞美一位高门贵女时,绝不会去赞其“能歌善舞会唱戏”一样。顶多也就是在历数如何天资卓绝、多才多艺时,顺带着才提上一嘴。
云惜之缓步来到他身前,拿过他的佩刀,摩挲着刀身纹样沉默了一瞬。
“你这副鸳鸯刀就是我祖父的手笔,你用了这么久,他机关术怎么样你不知道?”
燕瑄:“……”
真不知道。
这鸳鸯刀是御赐之物,当年被太祖皇帝赐给了皇子之中武德最盛的燕王,后来燕王又传给了三子之中天赋最高的他。从拿到起他就爱不释手,但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它真正的来历。
燕瑄怔怔道:“我父王没给我说过。他提起云相公的机关术时,说得最多的是当年鄱阳湖水战。据说太祖与陈逆那一战十分惊险,对方的巨舰好生厉害。后来好不容易缴获了一条,是云相公拆解了那条船,找出了它的弱点,并改进了我方船只的设计,才击败了陈逆。”
“所以,我以为他的机关术只关乎巨船打造、构建城池那样的工部事务,不知他还能设计铸造这样的小东西。”
说到这里便不禁暗骂自己糊涂——对于能改造出巨船设计图的人,这种小机关器械又有何难?
“这么看来,你已继承了云相公的那一手机关术?”
云惜之神色一敛,横眉冷对,闭口不答。
其实何止继承。他自幼被囚闲极无聊,又不可能像别人一样正常读书科举,云宿便不管他的四书五经孔孟之道,而是将毕生杂学倾囊相授,其中有两项最特别的,一是医术,二便是机关术。
云宿的这两项本事,是年轻时从一位世外高人处学来,医术上有许多术语与理念,与当世医家颇有不同,效果却更显著灵验得多。
至于机关术,就更神奇了,云宿曾将他那位师父遗留的各种奇异图纸画给他看,其中竟有一些在天上载人飞行的铁鸟、能在海底潜游的钢铁巨鱼,不用牛马也能奔跑的车辆之类,以及一些闻所未闻的武器,看起来都极为异想天开,可是又非常有意思。
云宿告诉他:“这些东西以当前的匠艺,根本无法实现,你别当真。我只是不忍让你师祖的奇思妙想湮没,拿出来给你解闷玩儿罢了。”
云惜之闲着没事琢磨多年,慢慢却摸出了一些门道,“祖父,有些东西或许也是能实现的?比如用这个蒸汽驱动巨轮,还有火器的改良……”
云宿看完他画出来的图纸和做出来的各种精巧手工,沉默良久,叹息道:“你于此道,天赋更胜于我,没遇到你师祖亲授真是可惜了。但是你画出来的这些东西,光是试验就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火器等杀伐之物更是不知会引发多少血光祸事,切记不可轻易示人,这些东西留在你的脑子里就好!”
所以,机关术这方面,云惜之原本是不想在燕瑄面前展露的,可是现在——
燕瑄双目灼灼,断然道:“我知道了!你继承了!原来如此!云相公的机关术当然有用,我父王果然英明神武!”
云惜之:“……”
燕瑄狂喜,要不是现在身不能动,他双手已握拳了:“好得很,你等着,我非把你抓回燕王府不可!”
洛星裳忍不住上去踹了他一脚。
“做什么梦呢你?!他只会跟我走!”
云惜之忍俊不禁:“嗯。”
他眉目重新舒展,微笑生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