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裳刚想喊“你一路上贴在我身前那么久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但一想,那还真是她强制的,要喊了,燕瑄这厮可就更有说头了……见鬼!
燕瑄只恢复了最基础的活动能力,动作迟缓不灵,要把他丢下马、让他步行的话,速度太慢,所以只要还不能扔下他,就必须给他坐骑。而他恶劣地把话先堵死了,又闹得她不好意思与云惜之共乘一骑。洛星裳也体会到了云惜之刚才的无奈,只得气冲冲跳下马来,独自走到前头。
云惜之下马的动作却比她更快,赶上前去时,没忍住横了燕瑄一眼。
“阿霓,我来牵马,你坐我这匹。”
但他这么芝兰玉树一样的人儿,在洛星裳的心目中又那么身娇体弱,如何好让他牵马?尤其有燕瑄那狗子作对比,她对着这般温柔美好的云惜之,那便越看越疼惜,可舍不得。
“不行,你好好坐着!我刚吃过东西要散步消食,就喜欢独自走路!”
燕瑄哈哈大笑,笑声可恶至极。小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在这三人身上转来转去。
云惜之坚决不同意,最后,便是他们两人轮流牵马步行。只有燕瑄快笑疯了,得意洋洋地独占一骑。
行至傍晚,前方山坳处,出现了一座空落落的茅檐小屋。
太好了,终于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这种小屋一般是山间猎户空置的歇脚处,锁好门窗能防野兽。离中前所也已相距甚远,那些兵卒不至于追到这儿来。
洛星裳迫不及待要摆脱累赘:“燕三殿下,我们就把你放在这里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云惜之想了想却道:“天色已晚,山中只怕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过夜了。不如就在这小屋中歇宿,明早我们上马离去,再把他留在这屋中等穴道自解。”
“……也行吧。”洛星裳磨了磨牙,“那就还得和这讨厌鬼多待一夜。”
燕瑄:“你以为我乐意啊!”
三人牵着马正要过去,头上忽然响起“吱呜”一声。
是先前嫌一路无聊、早已攀上了树梢到处荡秋千的小乖,这样的吱呜声代表示警。
洛星裳连忙打了个手势,与云惜之一起架着行动仍然不便的燕瑄,三人暂伏到了一道小土坡下。幸亏小乖站得高望得远,离示警的地方尚有距离,她便把马嘴也塞上了。
过了一会,放下心来:远远朝这边走过来的只有两名兵卒。
仔细再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两名兵卒,穿的是山海关守兵的号衣。
原来,中前所离山海关本就只有一日路程,他们在山间绕了大半天,不知不觉间,已行至雄关外围的防区腹地。
山海关扼辽东防线之咽喉,北倚燕山余脉,南襟苍茫渤海,关城雄峙于山海之间,地势险绝。周遭卫所、堡寨错落相连,戍守之严密,为北平东路的边防之最。
而前方的这间茅檐小屋,原来也不是林中猎户所用,而是守军设在山间的一处暗哨值守点。
那两名哨兵看来是今晚要在这里值夜的,边走边闲聊。
“丁哥,今儿咋要出来这么远值夜?近来也没贼寇犯关啊?”
“说是午后接到急报,辽王府派亲兵向辽东都司传话,说有疑似燕王府的细作潜入辽东活动,让咱们多盯着点关隘要道。”
“扯嘛?燕王镇守北地抗击胡虏这么多年,只有他抓敌国细作的份,细作这个词是怎么和燕王府联系起来的?这命令我怎么听不懂呢? ”
“害,我也莫名其妙,但是听说中前所那边刚抓住了一名形迹可疑的内侍,身上被搜出印记,已证实确是燕王府的人。”
内侍……燕瑄眼前一黑,安庆那个不争气的!
大曜对藩王的活动范围管控极严,无朝廷诏命,绝不可擅离封地,藩王子弟亦同。这就是燕瑄此行、直到云惜之逃走之前他都一直只能苦哈哈走山路的原因——他是燕王之子,若被人发现私赴辽东,罪行可直接视同谋逆。
安庆虽然只是个内侍,但阉人内侍作为“王府私属”,与燕王府绑定紧密。在辽王急于向小皇帝表忠心的情况下,还真能大作一番文章。轻者问燕王府个“管束不严”,重则顺藤摸瓜直指他的行踪。
“嘁,什么内侍!我看搞不好是辽王从自己府中挑出来的阉人,栽赃陷害,拿他兄弟当胡虏整。哼,他也不想想,等小皇上削藩削完了燕王,下一个要削的估计就是他了,躲得过去吗!”
燕瑄听得简直恨不能狂点头。连小兵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辽王那老匹夫竟那般贪生怕死,鼠目寸光!各藩王明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他还急着跳出来,企图出卖兄弟,保全自己。必遭天谴!
那名被叫丁哥的哨兵叹道:“害,这就叫天家无骨肉啊。哦对了,说到骨肉之情……北平府的两司长官不是刚换成了钦使嘛,我听说钦使传的第一道圣旨,就是令燕王交出他的三个儿子,送去京城。你说,燕王他是会送还是不送?”
洛星裳和云惜之不约而同地向燕瑄看了一眼。
燕瑄的眼底蓦然泛出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