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时雨眸光动了动，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以前也不在这里……不在灵洲大陆……说句看起来有点搞笑的话，你师尊我从前在老家也算是个名人、名流，非常红的那种，要比现在什么琴心仙子的红多了。”

廖时雨从来没讲过自己穿越前的经历，对谁也没说过。

鹿鸣的双眼微微睁大。

“不仅有名，还有很多人崇拜。我们老家把这些人叫作‘粉丝’。你也见过赵家本家那些人进进出出都有人前呼后拥，对不对？我那时候可比他们夸张多了。”

想起自己作为流量明星的过往，廖时雨一时感到荒诞：“粉丝们非常崇拜我，把我想象得很完美，然后就用我的名义到处树敌作恶。树敌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我穿过的衣服，别的明星——我是说名人——如果穿了同款，就会被我的粉丝辱骂……总之非常夸张。我也想管，可是人太多了，管不了啊。直到发展成了线下的一些事件，我觉得我必须站出来管了。我当时也是气急了，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然后呢？”鹿鸣越来越好奇，甚至稍微站直了身体，从泥潭中出来了一些。

“我被反噬了。”廖时雨道，“粉丝们认为我没有她们想象得那么完美。我只是一个会做错事、会在气急之下说出一堆难听的话、情绪也不怎么稳定的普通人，不是她们心目中的完美偶像。她们把我捧成神，又把我踩到脚底下。”

廖时雨以为自己不愿意谈及穿越前的事，现在看来说出来似乎没有那么艰难。

“后来事情愈演愈烈，一部分粉丝觉得我之前用完美偶像的形象欺骗了她们，她们被伤害了，所以要报复我……总之，刚好赶上当时我们官方在整治粉圈恶性事件，我就被抓了典型，被定性为‘失德失范’艺人，被行业封杀了……好了，我知道你也没听懂。总之，你可以理解为，我被我们老家的官府禁止修仙了。”

“……所以我讨厌完美，我讨厌别人认为我应该完美。我不想当救世主，我也不想拯救他人，我不想拯救任何人，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我就是这么普通、这么普通的普通人。”

“小鹿。”廖时雨抬起头，眸光中似有水光在动，“犯错不可怕，我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都会犯错；被抛弃、被牺牲，也不一定就是我们的错。我们也不要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

“师尊……也是如此普通的普通人。但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承担。所以，从泥潭里出来，好吗？”廖时雨低声道，“……算我求你了。”

我不想当救世主，但我也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在此之前，廖时雨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话。她对穿越前的经历一向讳莫如深，一来是觉得，即使说出来，别人也只会当她犯了癔症；二来……那并不是一段令人愉快的回忆。

“成飞扬说，我看起来总是很自信，好像能解决所有问题。你也这么认为吗，小鹿？”廖时雨问。

鹿鸣默默点头。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多么有自信的人。有时候我会觉得，解决问题也许就是我存在的方式。因而我也会想，如果我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许你们就都不会和我做朋友了。”廖时雨淡淡一笑。

鹿鸣睁大了眼，哗啦一声从泥潭里站了起来，使劲摇头。

“所以你看，很多时候，我们都活在一种一厢情愿的看法中，可能低估了自己，也可能低估了别人。如果我们不说出来，不和朋友们分享心里的想法，也不去依赖别人，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很奇妙，对吧？一个人怎么会又自信又自卑呢？可是，我们普通人就是这样的。”

廖时雨微笑着。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这样的肺腑之言了。

其实，被封杀以后，廖时雨经历过一段很艰难的日子，也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心理障碍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会分不清现实与幻觉。